第43章(第3/6页)

包括她自己在内,从来都要穿得干净整齐,就连头发都要梳成不同的发髻。

她不喜欢身上有一点污渍,也不喜欢身上留下任何疤痕。

她穿着蓝白之色的剑阁弟子服,携风而过时,张扬跳脱的像是空中最明亮的月色。

……

凤潇声记得的。

她都记得。

指尖缓慢的探向那交错纵横的伤疤,却在还未触碰到疤痕时,自己先颤抖了起来。

凤潇声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慌乱又无措的收回手,猛地坐直了身体:“我不是——”

“没关系。”

盛凝玉心中叹了口气。

这是她来凤族的第七日。

她分明打算与凤潇声说清楚,可每次见她,又总是心软。

盛凝玉最见不得凤潇声这样难过了。

当年如此,而今亦然。

盛凝玉最后还是扬起了一个笑脸,无所谓道:“可以给你看的,不过一些伤疤罢了,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颤抖着的指尖终是落在了丑陋的疤痕上。

凤潇声低垂着眉眼,一点一点的勾勒着那疤痕,动作小心的,好似生怕自己稍微重一些,就又会掀开她的皮肉,露出里面破损不堪的血骨来。

秋色正好,日光澄澈无瑕,微微吹来的风却让人品出了一股肃冷萧瑟。

凤潇声许久没有抬头。

盛凝玉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又透过她,看到了许多的年岁。

她的脸和身形都被原老头弄成了清一学宫时的模样——盛凝玉知道,一见到这张脸,这些故人在那么些琐碎的时光中,大概都会想起些什么。

或是转身须臾,或是片刻梦回。

同样的,在见到他们时,她也会怀念。

怀念曾经的不用肩负责任的轻松,怀念无论触犯什么宫规都有人兜底的无忧无虑,怀念身边众人嬉笑玩闹,彼此之间并无太多芥蒂的模样……

她独自一人,怀念着那些他人眼中愚昧无知的岁月。

而现在,不一样了。

曾经只是面容模糊的花柳烟成了半壁宗宗主,非否师兄执掌云望宫更也有了自己的道侣,褚长安继承了东海褚氏。

小师妹宁骄成了祁青崖的夫人,却也隐藏着她所不知的一面,风清郦继承青鸟一叶花后,行事愈发毫无章法……

而凤潇声呢?

她成了凤族少君。

神情里的娇纵化作了沉稳,往昔的霸道也作矜贵,就连以往那一言不合转身就走的坏脾气,好似也在时光中被消磨的一干二净。

她好像还是那个盛凝玉记忆里一起成日折腾的至交,又好像只是一个在年岁轮转中,轮廓相似的陌生人。

她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

但盛凝玉一直记得一件事。

与表现出来的霸道嚣张不同,凤潇声真正伤心落泪时,从来是寂静无声。

她从没有忘记。

空出的左手,终究是覆在了那颤抖不已的指尖上。

“其实这些疤痕虽然不褪,但看久了还挺好看的。你看,这里的伤痕,一节一节的,像不像以前剑阁的玉簪花枝?”

盛凝玉语调轻松的开着玩笑,可过了一会儿,依旧不见凤潇声抬头。

掌下覆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好像说错话了?

盛凝玉苦恼道:“真的没关系,我已经不疼了。”

可是她疼啊。

钻心的疼。

疼得恨不得要将那人的心也生生剖出来,千刀万剐。

自从见到盛凝玉的那一刻,凤潇声总是在想一件事。

是不是当年,她不与她闹别扭……倘若在那埋有十一颗魔种的弥天之境里,她陪在盛凝玉的身边,有她守着,是不是这一切就会不一样?

起码……起码凤族,绝不会落井下石,也不敢袖手旁观。

往昔种种从来禁不起推敲细听,却在这一刻,回声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