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第5/6页)

忽烈拿捏不准主意,没有吱声。又看那个名叫“苏流风”的文官,一如其他朝堂病秧子一样荏弱,他想,应该是猜错了,毕竟刚朝他张弓的那个男人十分悍勇。

宴席一散,忽烈回到了华贵的营帐。皇帝厚待他,把营帐布置得很有草原风情,到处都是厚重的皮草,有狼皮与虎皮,摸起来软绵绵的。他忘记告诉那些布置衣食住行的礼部官员,他们草原昼夜温差大,夜里冷得很,狼的皮毛都粗粝,不可能这样柔软。

他觉得累,又觉得闷。心想皇宫的人多古怪,被囚在华丽的牢笼里生活,养得细皮嫩肉,这不就是圈养出来的家畜吗?不如他们漠北好,能在草原上驰骋,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熄了铜灯,给他送夜食的侍女似乎来过一次,矮桌上的牛奶碗还是温的。

忽烈刚要端起碗,一饮而尽,突然听到身后的被褥有了动静。他顷刻间回想起白天的羞辱,恼怒地抽出了弯刀。粼粼的刀面晃了人的眼睛,他小心逼近,随后一把掀开皮被子。

“哗啦。”

刀抵上了眼前人的脖颈,不过眨眼工夫,鲜血溢出,白皙的皮肤破开一道口子。

月光照进被风吹起的帐帘,映亮了“刺客”的脸,是标致的大月美人。发髻上的绦子被忽烈挑破,一头柔顺的乌发散落双肩。她的眼睛满是莹润的水渍,樱唇微张,大口呼吸,最终她战胜了恐惧,用手死死掩住了口鼻,忍住了呼之欲出的战栗。

烦躁。只是一个小姑娘。

忽烈抓了一下卷翘的棕发,他不习惯束大月王朝的发冠。皱了眉头,男人用不大流利的大月话开口:“你是皇帝派来服侍我的?”

小姑娘摇摇头,但很快,她又点点头。

“我不用服侍,滚吧。”

他娶大月国的皇女,全是为了政。治联姻,他并不喜欢中原弱柳扶风的女人。

忽烈说话决绝,反倒让小姑娘松了一口气。她颤抖声音,说:“能不能挪开?有、有点疼……”

指的是他的弯刀。

忽烈收回刀刃,小姑娘如释重负,说:“我、我叫姜福。”

忽烈不傻,他明白“姜”是国姓,而眼前的女子看起来年龄很小,应该不是适婚的两位公主之一。

“你是大月国的小公主。”他玩味地咀嚼字眼。

姜福满心羞耻,但她没有退路了。她知道自己的命,也知道母亲的命。别人都视“和亲”为死路、绝路,但她却将其视作前程。

一个她想为自己谋求的将来。

姜福垂首:“是,我是四公主。”

“你来我营帐中做什么?想要陷害我玷。污皇女吗?”

“不、不是。”姜福咬住下唇,“我是想来自荐枕席的。”

“什么意思?我不是很明白你们大月朝的话。”有些弯弯绕,忽烈不能完全听懂。

姜福却以为忽烈在羞辱她,眼眶里的眼泪蓄得更多了,她强忍住哽咽,“为了嫁给你。”

忽烈眉心一拧。一个嘴上说要嫁给他的皇女,见到他的时候,却哭哭啼啼。

“为什么?你明明不愿意。”不然哭什么呢?

“没有不愿意。”

“这种事,你不该先和皇帝说吗?来男人的营帐里算什么?”忽烈并不能明白姜福的处境,他总以为,皇女金枝玉叶,定然各个眼高于顶,看不起蛮族,“你们中原女子真有意思,一面把贞洁礼制看得比山重,一面又浪荡到私自来营帐里,对我投怀送抱。”

他把她说成水性杨花的不堪女人。

姜福悲从心中来,也觉得自己昏了头,为什么要行这一步。

但是、但是没有退路了。

事已至此,她别无选择。

任忽烈挑选,或是皇帝挑选,都可能选中三皇姐。她必须横插一脚,先铺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