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2/3页)

他眼底的恨意却渐渐凝聚、积郁,难以自制。

蒙罗想,他对岐族的仇恨,终有一日会汹涌,勃发。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两年。

这天,母亲身披帝祀大礼才穿的红青团莲花缎镶贤劫千佛图法衣大衫而来。

她朝苏流风伸出手:“奉,下来。”

苏流风微微睁眼,雪睫一颤,他喃喃:“今日业族的使者不抬金莲轿来迎吗?”

母亲含笑:“他们在祭坛等你。”

“祭坛?”苏流风不明白。

他那样小,能思忖许多事,且对答如流,已是早慧,又如何能强人所难,再让他理解所有阴司阳谋呢?

“业族生了异心,他们惑乱君主,疑心我堕入邪。教,修了邪佛经文,蚕食大月朝气运。”母亲握苏流风的手臂很用力,她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毅,“他们怀疑你是天地不容的修罗子,是我和恶鬼生下的孩子。业族起了叛心,他们想联合皇权铲除岐族,杀了佛子。奉,你不是修罗子。既然他们要测试你的秉性,那你就让他们看看,开罪神佛的代价。”

苏流风果然不明白,他只是怔怔地望着母亲,心里畏惧即将发生的事。

要验看他是不是恶鬼么?该怎么验?

很快,苏流风知道了。

他被推入一个深不见底的土坑之中。

娇嫩的脚底被尖锐的沙土砾石割伤,鲜血迤逦一地。

苏流风不畏不惧,他只是站立原地,好奇打量。

他知道母亲在看着自己,他要捍卫母亲的尊严,捍卫岐族佛子的尊贵品格。

四面八方都摆着高大的漆金佛,宝相庄严,威压十足。

他双手合十,骨子里的佛性诱他四下一拜——“神佛见谅,是奉无礼。”

梵唱丛生,弟子们高声朗诵的是《妙法莲华经》,唱完一篇,又换了《大佛顶首楞严经》。

“哗啦”一声,火焰焚烧起经幡,到处都是刺目的红。

神宫弟子们妄图用经文感化苏流风。

逼出他体内的恶鬼。

苏流风不由蹙起眉头,直到他抬头,迎上业族的首领蒙罗的目光。

他对苏流风轻声说了句:“奉,开罪了。”

随后,他一跃而下,用火把点燃了那些金漆木像。

几尊佛像燃起熊熊大火,将苏流风团团围困。乌黑的浓艳翻卷着,涌出土坑。

苏流风受缚其中,感受高温灼烧他肌肤的痛楚,炙烟几乎熏瞎了他的眼睛。

“母亲、母亲……”

“蒙罗、弟子们……”

“我好疼,佛祖会生气的,我好疼啊……”

苏流风再有佛性,也只是肉身一具。

他会死的,凡人是会被真火活生生烧死的。

这些人不在乎,岐族想要清白,业族只想知道,苏流风究竟是不是恶鬼之子。

他是不是祸乱人间的修罗子。

他们冷眼旁观,他们在看,就连苏流风的佛女母亲也无能为力。她必须借助苏流风,洗刷岐族的冤屈。

苏流风害怕极了,他瑟瑟发抖。

从前温和可亲的佛像燎着火,步步紧逼。

就连呼吸都是刺痛的。

他畏惧地后退,险些被焚烧殆尽。

他不再敬佛了,他开始怕佛。

这一场作孽的祭祀,直到苏流风的后颈一阵瘙痒,一枚邪佛刺墨涌现其上,才停止。

那是一个捏锤、剑、刀、斧的邪佛图纹,刀刃在手,杀气逼人,不是神宫里供奉的真佛。

是鬼啊!

就此,苏流风的修罗子真身显露于人前。

“这不可能!”母亲疯了。

高高在上的佛女也有一日这般狼狈,她披头散发,朝业族的奴隶们嘶吼:“这是一场骗局!奉根本不是邪佛,我也没有和恶鬼交。媾!这一切都是蒙罗的阴谋,他想取代我们岐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