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4/11页)

阎政屿神色平静的将情况简单的说明了一下。

随着他的叙述,王建明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他端着缸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目光惊愕地在阎政屿和杨晓霞之间来回移动。

“等等……”王建明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放下缸子,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看向阎政屿:“小阎啊,你的意思是……你妈妈……要来投案?自首二十三年前……?”

他的语气充满了困惑与震惊,显然无法立刻将眼前这位同事的母亲与一桩陈年旧案的嫌疑人联系起来。

“对,没错,”阎政屿的声音依旧沉稳,他迎着王建明探寻的目光,清晰地回答:“依法依规办理即可。”

王建明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直身体,职业素养让他迅速收敛了过度的惊讶,但眼神里仍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取来笔录纸,示意杨晓霞坐下,语气不自觉地比平时柔和了许多:“你别紧张,慢慢说,按照法律规定,你说的这个情况,发生在二十三年前,时间确实比较久远了,很多线索和证据可能都已经模糊了……”

王建明一边记录,一边解释,目光却不时瞥向站在一旁面色平静的阎政屿。

整个问话过程,王建明的语气都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克制,既保持着程序的公正,又掺杂着对同事及其家庭遭遇的唏嘘与同情。

杨晓霞听不懂那些有关于证据线索的潜在含义,她只捕捉到了“时间久远”这几个字,心底莫名的升起一丝侥幸,她下意识的将身体往前倾了倾:“那……我这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又自己来,政府是不是能……从宽处理吧?”

“当然,”王建明的语气缓和下来:“你主动来自首,说明你是真心认识到错误了,也有悔改之意,这一点组织上会考虑的,但具体如何处理,还需要调查情况来定,你要端正态度,积极配合,把当时的情况原原本本的说清楚。”

最终,杨晓霞暂时先被关押起来,等上报法院后,才能知道具体会被判几年。

当杨晓霞被一名年轻的警员带走的时候,她突然又停下脚步,转头望了过来。

阎政屿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温度,让杨晓霞刚刚升起的那点侥幸瞬间冻结,心猛地一沉。

她清晰地意识到,就算她听从阎政屿的话来到了这里,就算暂时看似无事,她和阎政屿之间那点本就稀薄的联系,也已经被彻底斩断了。

她彻底的……

失去了这个儿子。

她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一个字,抬步跟着那名年轻的警员离开了。

杨晓霞消失在视野里,阎政屿缓缓垂下了头,几乎要把地面盯出个洞来。

胸口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滞闷,沉甸甸的。

他穿过来,融入这个世界的第一课,就是熟读并铭记这里的法律铁条。

这里没有追诉期一说,无论什么案子,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会被抓回来。

而且,直系亲属犯罪,虽然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子女从政参军。

但是这个影响不至于像阎政屿原本的世界那般要重,虽然把杨晓霞送进去了,但阎政屿依旧可以当刑警。

正因如此清楚这些规则,此刻阎政屿心底才翻涌起一股强烈的自我厌弃。

他其实是自私的。

在知晓杨晓霞涉嫌拐卖儿童的那一刻起,理智与职责就在呐喊,应立即彻查。

可那一瞬间,另一种更符合人性,却也更为卑劣的念头占了上风。

他刚刚在这个陌生的时代,在这具陌生的身体里站稳脚跟,刚刚穿上这身象征正义的警服,难道就要亲手揭开一桩如此不堪的,与自己至亲相关的陈年旧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