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一小件(第9/12页)

“现在我还能再为你们做点儿什么别的吗?”他问他们。

霍华德摇摇头。安盯着弗朗西斯医生,像是没法理解他说的话。

医生送他们走到医院的前门。这是上午十一点。人们正出出进进。安能意识到自己多么缓慢,甚至可以说是勉强、不情愿地迈动脚步。她觉得是弗朗西斯医生要他们离开,而他们本应该留下来的,留下来才是他们该做的事。她向外看着停车场,然后回头看着医院的门前,摇起头来。“不行,不行,我不能就把他扔在这儿,不能。”她听到自己这样说,觉得这真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自己说出来的,只是些电视里人们面对暴力或是突然的死亡时吃惊地说出的话。她想用她自己的语言。

“不行。”她说,不知怎么,记忆里那黑女人懒洋洋地歪在肩头的脑袋又出现了。“不行。”她又说了一遍。

“今天,过一会儿,我还会跟你联系,”医生正和霍华德说话,“还有事情要做,还有些事情要弄清楚,我们才能满意。有些问题还需要澄清。”

“验尸?”霍华德说。

弗朗西斯医生点点头。

霍华德说:“我明白。”然后他又说:“噢,天哪,我不明白,医生。我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

弗朗西斯医生搂住他的肩膀。“对不起。上帝啊,我太抱歉了。”他松开霍华德的肩膀,伸出了手。霍华德看看伸出来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弗朗西斯医生又抱了安一次。他似乎洋溢着安无法理解的仁慈。她把头倚在他的肩膀上,但眼睛一直睁着。她一直盯着医院看,他们的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她还回过头看着医院。

在家里,安把手插在大衣兜里,坐在沙发上。霍华德关上了孩子房间的门。他打开咖啡壶,然后找到一个空盒子。他本来想把散落在客厅里的孩子的一些东西捡起来,但他只是和安一起坐在沙发上,把盒子推到一边,身体向前倾斜,手臂耷拉在两腿之间。他哭起来。安把他的头拉到自己的膝头,轻轻拍他的肩膀。“他走了。”她说着,继续轻拍他的肩头。在他的抽泣声外,安能听见厨房里咖啡壶的嘶鸣。“好了,好了,”她轻柔地说,“霍华德,他走了。他走了,现在我们必须适应这点。适应孤独。”

过了一小会儿,霍华德站起身,拿着盒子在屋子里漫无目的地转圈子。他没有往盒子里捡任何东西,只是把一些零碎收拾到沙发一头的地板上。安仍旧坐着,手插在大衣兜里。霍华德放下盒子,拿着咖啡走进客厅。稍后,安给亲戚们打了电话。每次电话拨通,对方答应后,安都会不由自主地喷出几个字,哭上一阵。然后她会用一种有节制的语调,平静地解释发生的事,并告诉他们自己的安排。霍华德把盒子拿到外面的车库,在那里,他看见了孩子的自行车。他扔下盒子,靠在自行车旁边,坐在甬道上。他很蹩脚地拿起自行车,整个车身都斜压在他身上。他拿着车,橡胶踏板顶在他的胸上。他转动起车轮子。

给她妹妹打完后,安挂上了电话。就在她找另一个电话号码时,电话响了起来。刚响过第一声,安就接起了话筒。

“喂。”她听见背景里嗡嗡的轰鸣声。“喂!”她又问了一遍,“看在上帝的分上,你是谁呀?你想要什么?”

“你的斯科蒂,他的东西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说,“你是不是把他忘了?”

“你这个邪恶的混蛋!”她对着听筒大喊,“你太过分了,你这个混蛋狗娘养的!”

“斯科蒂,”那个男人说,“你是不是把斯科蒂的事都忘了?”说完,那个男人挂上了电话。

霍华德听到安的喊声,跑进来,看到安头依偎在胳膊上,趴在桌子上抽泣。他拿起听筒,只能听见断线后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