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事一小件(第5/12页)

一会儿,霍华德醒了,又看了孩子一眼,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走到窗旁,站在安的身边,和她一起愣愣地看着外面的停车场。他们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却似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内心,就像是他们共同的担忧,使他们自然而然地变得透明起来。

门开了,弗朗西斯医生走进来。这次他换了西服和领带,灰色的头发梳成了中分,看起来好像刚刚刮过脸。他径直走到床边,检查了男孩。“他现在应该已经醒了。没理由这样啊。”他说,“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都确信他已经过了危险期。当然,他要是醒了,大家的感觉都会更好些。没理由,绝对没有任何理由会让他现在还不能恢复知觉。很快了。噢,对了,他醒了的时候,头会很痛,肯定的。不过,他所有的迹象都很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那,现在这是昏迷了?”安问。

医生搓着自己光滑的脸颊,说:“在他醒过来以前,我们可以暂时这么说。你们肯定累坏了。这很痛苦,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太痛苦了。你们可以出去走一会儿,对你们有好处。要是能让你们感觉好一些,我还可以在你们出去的时候,派一个护士过来看护。去吧,吃点儿东西。”

“我什么都不吃。”安说。

“当然,你们需要做什么都行。”医生说,“反正,我想跟你们说,所有的迹象都很好,化验结果也都是阴性的,什么问题都没出现,只要他醒过来,就没什么大事了。”

“谢谢,医生。”霍华德说完,又和医生握了一次手。医生拍了拍霍华德的肩膀,走了出去。

“我觉得,我们两个中有一个得回家,看看家里的情况。”霍华德说,“首先,‘懒虫’就该喂了。”

“给邻居打电话,”安说,“给摩根家打一个。你请他们帮忙的话,谁都能把狗喂了。”

“好吧。”霍华德说。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亲爱的,你为什么不去呢?你为什么不回家呢,为什么不看看都怎么样再回来?对你有好处的。我就待在这儿,陪着孩子。真的。在这件事上,我们需要保持体力。即使等他醒过来,我们还得在这儿待好一阵子呢。”

“你怎么不去呢?”她说,“喂‘懒虫’,也喂你自己。”

“我已经回过家了,”他说,“我回去了整整一个小时又十五分钟。你回去一个小时,洗洗换换,再回来。”

她试图考虑自己要不要回去,但她实在太累了。她闭上眼,又试着想了想。过了一会儿,她说:“可能我应该回家几分钟,可能要是我不是每秒钟都坐在这儿,他就能醒了,他就会好了呢。你明白吗?要是我不在这儿,说不定他倒会醒过来。我回家,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我去喂‘懒虫’,然后回来。”

“我就在这儿,”霍华德说,“你走吧,回家吧,亲爱的。我会仔细守着。”他的眼睛眯缝着,布满血丝,就像他喝了很长时间酒一样。他的衣服皱巴巴的,胡子已经又冒出来了。她摸摸他的脸,又把手缩回来。安明白他想自己待一会儿,可以暂时不需要说话,也不用和别人分担他的忧虑。她从床头柜上拿起钱包。他帮她穿上了大衣。

“我花不了多长时间的。”她说。

“回了家,就坐下来,歇一会儿,”他说,“吃点东西。洗个澡。洗完澡,再坐下来,歇一会儿。会让你焕然一新的,你试试就知道了。然后再回来。咱们试着别担心了。你听见弗朗西斯医生说了什么。”

她披着大衣站了一会儿,想要回想起来医生说过的话,努力寻找着细节,任何有言外之意的暗示。她试图回忆他弯腰检查孩子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是不是变了。她甚至还记得他翻开孩子的眼睑,听孩子的呼吸时,他的五官的构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