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第2/7页)

这样的组合在现在扎眼,在这个年代却颇为常见。

他们买的是硬座,一进卧铺车厢,那男人就探头探脑,最后目光落在庄颜下铺的空位上。

堆起笑对刘老师说:“同志,商量个事儿?你看我们带着孩子,尤其这小儿子,金贵,得喂奶粉,挤着实在不方便。能不能让个铺位?我们补差价!”

他说着,特意把襁褓往前递了递,仿佛生了儿子就是最过硬的理由。

庄颜头也没抬,笔尖未停。

刘老师连忙挡在前面,客气却坚定:“不好意思,我家孩子要学习,让不了。”

那男人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瞥了一眼伏案疾书的庄颜,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一个女娃娃,学成这样又能咋样?还能学出朵花来?到头来不还是别人家的人。”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同样带着孙辈、老太太也附和着嘀咕起来:

“就是,女娃读那么多书有啥用?”

“心读野了,以后婆家都难找。”

“还是生儿子实在,看人家这大胖小子,多福气!”

刘老师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若是以前,她或许不敢理论,甚至心里也如此认同。

但如今,她吸了口气,声音提高。

“女娃娃学不出东西?这位同志,您知道今年世界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咱们国家的冠军是谁吗?”

“啥竞赛?”男人一愣,周围也有人竖起耳朵。

立刻有懂行的旅客插嘴:“我知道!说是全世界中学生数学最厉害的比赛,代表国家出去的!”

“对!那可难了,能去的都是文曲星下凡!”

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强辩道:“这种代表国家出去争光的事儿,那肯定得是男娃挑大梁。就像家里顶门立户,还得是儿子!就跟核武器一样,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刘老师等的就是他这句。

她忽然笑了,“巧了不是?今年带领咱们国家队出征、拿下世界第一的队长,正好就是个女娃娃!还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娃娃。””

“哗。”

整个卧铺车厢安静一瞬,随即像炸开了锅!

大爷大娘们瞪大了眼。

“不可能!咋能让个女娃娃去跟外国比?”

“这不是胡闹吗?咱国家没男娃了?”

“输了咋办?多丢人!”

列车员正好巡查到此处,闻言立刻站出来,声音洪亮。

“咋不可能?人家小姑娘就是从市里、省里、全国,一路真刀真枪考上去的!”

“选拔不看男女,就看分数,看本事。这次比赛,就是她给咱国家挣回了天大的面子!电视都播了,你们没看?”

这年代,有多少人家里有电视机?

那男人被噎得满脸通红。

身边低眉顺眼的媳妇却像被踩了尾巴,猛地挺起身,指着自己三个怯生生的女儿,尖声道。

“冠军又咋样?那是她命好!能当饭吃?你看我这三个赔钱货,书读不好,活干不了,以后还不是得靠我儿子养?”

“一个女冠军能顶啥用?我看就是他们那届男的都不行,让个女的上去,赢了也是侥幸,指不定丢了多大脸呢!”

“你胡说八道!”列车员气得脸都红了。

“毛主席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多少年了,你们这思想还裹着小脚呢!”

“没有这些赔钱货女儿,你儿子喝西北风长大?”

“就是你们这种拖后腿的,国家才进步慢!”

一时间,车厢里群情激愤。

懂道理的旅客、年轻的学生、甚至几位原本没说话的大爷,都加入了战团。

指责声、辩论声、呵斥声混作一团,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将那对夫妇连同那几个嘀咕的老太太围在中间,吵得不可开交。

而这场风波的焦点,庄颜,自始至终,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