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红尘(二合一章)(第4/5页)

而这些深埋的探子,任务除了混淆视听和传递军情,更重要的便是在关键时刻破坏太原对前线关隘的支援,尤其是粮草军械的输送。

得到这些情报,顾澜亭脸上并无多少喜色。

山西政务军备积弊已非一日,他虽以雷霆手段整肃,但时日太短,不过是剜肉补疮,难除沉疴。

如今战事已至眉睫,再想上书朝廷请求紧急调兵增援和加固关防,层层官僚往复下来,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李和州与他的判断一致,两人皆认为这一仗怕是免不了了,甚至或许是一场恶战。

顾澜亭遂与李和州亲自前往宁武关勘察防务。

深夜,两人登上宁武关城楼。

塞外的夜风强劲,呼啸着穿过垛口,卷动衣袍猎猎作响。

头顶是仿佛触手可及的璀璨星河,城外远方是连绵的山峦。

顾澜亭与李和州皆未言语,只是各自拎着一壶酒,对着无垠的夜空与群山,沉默一口一口啜饮着。

李和州灌下一口烈酒,抹了抹嘴角,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年轻巡抚。

他忽然笑着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怎么,可是后悔将虞老板放走了?”

顾澜亭握着酒壶的手微微一顿,没有否认,仰头饮下一口,清冽的液体滑过喉咙,低沉吐出一个字:“悔。”

李先生哈哈笑起来,又灌了几口酒,才继续道:“有意思,抓着她你会后悔,放了她你也后悔。这红尘男女之事啊,有时比这军国大事还要磨人。”

他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不过,既然怎么选都是后悔,倒不如索性做件她将来能念着的好事,至少这份好,将来或许还能换来一点别的什么。”

顾澜亭看了李先生一眼,也跟着笑了:“李先生高看我了,顾某行事,向来只论本心得失,从非为了做好事。”

他一定会回杭州。

这次放她离开,与其说是成全,不如说是一次以退为进的谋算。

他不再一味强逼,不过是觉得再逼太紧也无用,与其闹得不死不休,不如换个法子,徐徐图之。

宁武关夜晚的风很大,城门外的山峦草木和京城不同,带着西北的辽阔。

顾澜亭仰头喝了一口酒。

这酒是之前从玉娘酒坊买的,叫泠春。

泠春是杭州名酒,以清甜绵软著称,可经她的手酿出来,却莫名多了几分北地的清冽与后劲,初入口温和,落入喉中却悄然烧起一把火,恰如此刻复杂难言的心绪。

顾澜亭喝着酒,酒意微醺间,许多旧日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

和她的初见,如同这酒名一般,也是在一个料峭的初春。

李和州忽然在旁边长叹一声,抬头望向满天星斗,低声吟道:“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悲欢离合总无情。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啊。”

这胡乱篡改拼接的词句,却莫名符合此刻的怅惘。

顾澜亭沉默听着,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酒壶朝着李和州的方向一举。

李和州会意,亦举壶相碰。

这次最终决定放石韫玉离开,是有一日李和州的话,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那还是她在太原的时候,一日他与李和州在沙盘前推演边情,直至深夜。

议罢正事,两 人都有些疲惫,便对坐饮茶,闲谈起来。

不知怎的,话题便绕到了他与石韫玉身上。

或许是李和州和他没有利益牵扯,也或许是他太疲倦了,故而对于和玉娘的过往纠葛,他未过多隐瞒,大致说了一遍。

李和州没有立刻评判谁对谁错,只是从沙盘中抓起一把细沙,握紧。

沙粒从他指缝中簌簌漏下,无论如何用力,流失的速度反而更快。

李和州平静道:“顾大人,你看这沙,越是用力攥紧,想将它牢牢控在掌心,它流失得便越快,最后什么也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