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刀穗(第3/4页)

张厨娘踌躇片刻,对其他人挥了挥手,待那三人退至远处廊角,她才上前几步,垂着头低声道:“爷,老奴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顾澜亭脚步微顿:“说。”

张厨娘头攥紧手中的扫帚,问道:“若您日后寻到了姑娘,会……会杀了她么?”

话音落下,庭中一片死寂。

良久未有回应。

她悄悄抬眼,只见男人如玉的面容漠然,抬手拂去肩头一点落雪,随即提步,继续往正房走去。

就在她心灰意冷,以为得不到回答时,男人如冰似雪的声音随风飘来,裹挟着讥诮的冷笑。

“自然是杀之而后快。”

张厨娘猛地抬头,只看见那道颀长冷漠的背影上了台阶。

种种情绪轰然冲垮心防,她顾不得尊卑规矩,哀哀哭出声来。

“您不能那么狠心啊!姑娘她只是想活着,她有什么错……她从小就够可怜了,怎么到了如今,连条活路都这般艰难……”

“……”

回应她的,只有那扇门无情合上的沉闷声响。

一个小丫鬟悄悄走近,扶住浑身发抖的张厨娘,听她前言不搭后语的哀声哭诉,心里跟着发酸。

小丫鬟默默为她拭泪,好说歹说将人劝回了厢房。

好一会,厢房里依旧隐约传来张厨娘的哀哭,甚至有越来越大声的趋势,似乎是真心实意在为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担忧伤心。

顾澜亭坐在窗边,望着墙角那株覆雪的桂树,树枝上的积雪偶尔不堪重负滑落一团,在树下松软的积雪上砸出个浅坑。

他看着听着,心中愈发烦躁。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错了,所有人都劝他放手。

母亲从杭州来信,字里行间皆是忧虑,劝他“往事已矣,莫要执念过甚,当以门楣前程为重,择一贤淑高门之女,方是正理”。

顾澜楼那蠢材更是几次三番直言不讳,说什么“强扭的瓜不甜”,“不过一个婢女出身,何须如此挂怀,大哥没得失了身份”。

就连向来沉稳寡言的甘如海,也曾委婉进言,道“天涯何处无芳草,爷这是何苦?”

可凭什么呢?

一个三番四次戏耍他,将他真心践踏脚底,最后更险些将他置于死地的女人,他凭什么要轻轻放过?

屋子里银炭烧得正旺,暖意烘得人有些头脑发昏。

顾澜亭看着窗外的雪,忽然想起已与她两年未见了。

这么久了,可她的脸却越来越清晰,没有丝毫要遗忘的意思。

他愈发心烦意乱,霍然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扇。

冷风灌入,他喉咙传来一阵痒意,忍不住以拳抵唇低咳起来,好一会才缓过劲儿。

他静静站着,心底的烦躁渐渐被寒风压下,化作近乎麻木的怅惘。

今年冬天似乎格外的冷,凝雪素来畏寒,倘若她真去了四季如春的大理还好,可若她往北走,这等苦寒天气,她该如何熬过?可有厚衣御寒?可有暖屋栖身?

这念头方起,他随即冷笑一声。

她过得辛苦才好,最好是吃尽苦头,受尽颠沛,这一切都是她不识好歹的报应,是她咎由自取,是她活该!

种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中反复,到最后,连顾澜亭自己也说不清,他究竟想要一个怎样的结果。

是想将她抓回来,亲眼看着她悔恨恐惧的面容,然后呢?是想杀了她一了百了,以泄心头之恨?

想着想着,他又想若她当真在外头受了苦楚,甚至死在哪个不为人知的地方,从此消失于天地之间,那他便连这些恨都无处着落了。

正对着窗外雪景怔怔出神,甘如海踏雪而来,在门外廊下仔细跺净了鞋底沾着的雪泥,方轻叩门扉,得了应允后躬身入内,上前双手奉上一封信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