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斩断(第3/4页)
衡州城的百姓很快发现“三杯坊”关门了。
起初还有人每日去巷口张望,盼着那“歇业”的木牌能摘下来,可三五日过去,铺门依旧紧闭。
后有消息灵通者言,铺子盘与刘记酒坊了,再打听,只闻虞老板老家生变,具体何事无人知晓。
这酒坊开得突兀,关得也匆匆。城中好酒之人不免惋惜,往后恐难再饮那般独特佳酿。
有人叹道:“人生快意,不过三杯。如今三杯已散,快意难寻喽。”
这话在茶楼酒肆传了几日,便也淡了。
市井日子照旧,很快又有新铺子开张,新的谈资出现。
京城,皇宫。
在天下人眼中,前太子萧逸凌乃名正言顺储君,故其纠集旧部挥师北上时,一路颇得人心。兼有那枚火符在手,天津三卫指挥使几未犹豫,便率部倒戈。
里应外合之下,瘫痪在床的皇帝“理所应当”地暴毙。静乐公主在首辅的推波助澜下迅速失势,被软禁于公主府中,羽翼剪除,再难翻身。
不过数日,朝臣便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将太子推上皇位,改元嘉庆。
未及二载,朝堂再易其主。
顾澜亭身为被残害之“忠良”,又是辅佐新皇回京的功臣,自青云直上,不久即擢为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
明眼人都知道,翰林院学士下一步便是入阁。
京城权贵纷纷推断,若不出意外,顾家怕是要出本朝最年轻的阁老了。
秋风萧瑟,霞光泼洒下来,将朱红的宫墙浸染得如血沉郁。
顾澜亭一身绯红官袍,自宫门阴影与天光余晖的交界处走出。
阿泰便疾步迎上,附耳低语:“爷,诏狱那边,他还是不肯说。”
顾澜亭脚步未停,淡淡嗯了一声,撩袍上了马车,“继续审。”
自许臬以“残害忠良”之罪下狱,顾澜亭已亲自去诏狱审问过三次。可这人是块硬骨头,任凭如何用刑,关于凝雪的下落,一个字都不肯吐露。
可惜新皇如今还要用许家稳定朝局,不能下死手,否则……
顾澜亭闭了闭眼,压下心头戾气。
马车驶回顾府。
顾澜亭径直去了书房。
自乱葬岗死里逃生以来,他便没有一日清闲。
先是暗中联络太子旧部,谋划回京之策;返京后更是脚不沾地,要清理政敌,要替新皇出谋划策,要肃清吏部积弊。
一桩桩一件件,哪样都拖延不得。
书房的灯火总是燃至深夜,门外伺候的小厮时常听见里头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甘如海看不过去,劝他保重身子,顾澜亭只摇头:“眼下正是关键时候,耽搁不起。”
若不快些将这些碍眼的人和事料理干净,如何能腾出手去寻她?
况且,也只有这般日夜忙碌,才能暂时将她从脑海里驱散。
深夜寂寂,月色朦胧。
顾澜亭批完文书,揉了揉眉心,正欲起身回屋歇息,目光却无意间落向书架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檀木匣子。
他怔了怔,眼神倏然冷了下来。
回京后,他将书房整理了一番,发现匣中的折扇和荷包不见了,顿时心生怒意,召来甘如海问话,才知当初他在诏狱时,许臬曾带人来过一趟。
此言一出,他便明白是凝雪拿走了。
她什么都没有留下,什么也不愿留下,满心都是和他划分个楚河汉界,斩断所有牵连
顾澜亭盯着书架上的匣子,眼神越来越冷,最终化为一声短促的冷笑。
他冷冷收回视线,起身离开书房,回到了卧房。
屋内烛火未点,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月光,将陈设勾勒出朦胧轮廓。
他褪去外袍,躺在榻上,阖上双眼。
可脑海里那张脸却越发清晰。
她莞尔的模样,嗔怒的模样,最后在诏狱看他的眼神,以及乱葬岗中随着风雪飘来的对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