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第2/5页)
自观上完妆,由女使搀扶起来更衣,梳头的喜娘就转向了自然,笑着说:“五姑娘请坐,容我替您装扮装扮。”
自然很不好意思,推说不必了,“我只是送姐姐上轿,妆扮个什么劲儿。”
喜娘说要的,“回头亲迎时候,大家瞧不见新娘子,瞧的可是姑娘您。姑娘家走到人前,就得漂漂亮亮,光彩照人,让大家见识见识谈家姑娘的风度。”
巧舌如簧,终于哄得自然坐下来。喜娘开始给她施粉,边施边道:“哎呀,这肉皮儿……天生就带着妆面来的。我盒子里这水粉,都快被姑娘的本色给盖下去了。”
所以水粉薄薄拍上一层就好,接下来画眉……这眉生来弯弯,眉形好,眉色又深沉,螺子黛又无用武之地了。那就点上口脂吧,不管怎么样,挑个颜色比她唇色更红的,然后再拍上胭脂。这么一看,才隐约觉得上了妆,喜娘尤觉得不够,索性给她贴上珍珠面靥,直感慨五姑娘这妆最轻省,却也最难画。
原本就如珠如玉,再一打扮,愈发艳惊四座。拆了先前的小盘髻,戴上花冠,拿鲜花点缀,这是相礼女伴最标准的行头。
不多时,迎亲的队伍到了,外面唱起了催妆歌。自然起身搀着自观移出内寝,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稳当。也正如喜娘说的那样,宾客们看不见新娘子,便要来打量相礼女伴。
自心混在人群中,听妇人们议论——
“那是他家五姑娘不是?和秦王定亲那位?”
“原说秦王不厚道,亲事不成,坑了五姑娘一辈子。如今看,这等样貌愁什么,不嫁王侯,嫁个郡公郡侯,不是小事一桩!”
于是掏出来的小本子可以默默塞回去了,自心挺了挺胸膛,暗道到底是见过世面的贵妇,眼光就是精准。五姐姐人才品貌在这里,只要祖母放话出去,求亲的人还不得踏破门槛,轮不着旁人操心。
那厢自然寸步引领,上台阶了、迈门槛了,一一都要叮嘱自观。终于把人引下台阶,踏上红毡,新郎官站在花轿前,看样子快要哭了。
自然得忍住不发笑,把自观交到白二郎手上,至此相礼女伴的差事就圆满了。
正待功成身退,一抬眼,忽然见对面街道的灯火阑珊处,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肩头似乎染了霜色,但眼睛是明亮的,眸底盛着清泠泠的光。一袭松烟的襕袍,灯影下如淡墨,在寒凉的夜色里洇出清寂的轮廓。他总是显得很孤单,即便身在万众瞩目的位置上,他也还是没有伴。仿佛随时会转身,随时会消散在风里,沁入石板路的缝隙中去。
心头猛地一跳,险些在众目睽睽下失态。自然忙收回视线,快步退到门廊下,白家接了人,复又吹吹打打去了。亲迎的队伍像长蛇,由头至尾蜿蜒经过,她再去寻对面的人影,寻不见了。刚才那一对视,像梦里的场景,也许是自己看错了吧,他根本就没有来过。
观礼的宾客都散了,大门前逐渐冷清下来,自然见爹娘脸上满是不舍,嫁女就是这样,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说话儿就给了人家。往后有她们自己的人生要经营,父母再想遮风挡雨,终归鞭长莫及了。
谈瀛洲夫妇互相搀扶着,正欲转回身,这时太子的轺车到了门上,情绪低落的主家立时打起精神,忙迎下台阶。
车内的人弯腰下车,笑着拱起手,“我来晚了,东宫事忙,错过了观礼。”
谈瀛洲还礼不迭,“殿下莅临,已是给足臣面子了。来的正是时候,宴席还未开,请殿下入席吧。”
郜延昭却摇头,“我不胜酒力,只怕会扰了宾客们的兴致。今日是直学爱女出阁的日子,我不过是来随个礼,礼送到了,就要回去。”语调徐缓间,视目光落在一旁的自然身上,浅浅笑道,“上回酒醉,劳烦了五姑娘,趁着今日机会,正好向五姑娘道个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