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2/5页)

汴京城中承办各府邸婚丧嫁娶的四司六局,这回着实是帮了大忙,往常设宴累脱一层皮,如今有了这样的衙门,从采买布置到烹饪善后,一应都有人总揽。主家只需接待宾客,剩下的全交给局司,像那些酒席菜肴、花篮清供、香药果蔬等,样样都是最新鲜的,提前来家布置妆点,场面上就显得既华贵又好看了。

外面有条不紊地铺排着,最热闹不过新娘子的闺阁。自清由专事梳妆的仆妇伺候上妆梳头,妹妹们凑在一旁看,看罢了人,还要去看看她的喜服,着力地称赞一番,“大姐夫家真是用心了,这面料、这针脚、这绣工……太富贵,太豪气了。”

自清最喜欢,莫过于听人夸一句小梁将军家阔,否则还得继续遗憾和侯爵娘子的头衔失之交臂。毕竟今天是她出阁,一切以她高兴为上,她爱听,大家就卖力地夸,从衣裳夸到头面首饰,连她手里捧的如意都不能放过,夸一夸錾花的技艺和用料扎实,夸一夸抱着上花轿有多体面。

大姑娘还是有些舍不得娘家的,转身看着妹妹们,不无遗憾道:“我是头一个出门的,你们还能承欢父母膝下,我却得上婆家讨生活去了。”

自心觉得她有点矫情,“早晚都得讨,不让你出阁,你又不高兴……”

说得自清直瞪她,“你快及笄吧,一及笄就给你找个姑爷,远远嫁到外埠去。”

自心嗤笑,“那不能够,你们都留京,唯独我上外埠去,欺负我年纪小吃得多吗?”

自君从边上取了一颗香糖果子塞进自心嘴里,“快别说了,上外头看看去,迎亲的队伍来了没有。”

于是自然和自心牵着手,从内院退出来,经过跨院时,见三位姐姐的未婚夫正聚在一起说话。自然觉得真好,兄弟姐妹们长大了,各自婚嫁,嫁出去的女儿并不走远,反倒又带回一个,谈家的人口没有减少,其实更壮大了。

她只顾感慨,根本没想到自己,自心却嘀咕:“别人都在,唯独表兄不在。我昨天出去买文房,常去的那家掌柜多嘴,打探你和表兄的婚事还算不算数,把我气得半死,往后再也不光顾了。”

自然惊诧,“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宫里的那些皇亲国戚,嘴也碎得很,哪家出了点什么事,他们就拿来做消遣,传得比疫病还快。”

自心嘴翘得老高,“那表兄究竟是什么意思?今天大伯翁家办喜事,他都不露面!”

自然开解她,“你别留意他不就行了。早前没和我定亲,不也常是几个月才见他一回。咱们家只是外家,姑母都没了,他还和我们走动,已经算有良心的了。”

自心仍觉不快,“有良心,最后还不是坑了你,有个屁的良心!”

自然起先也不平,但时候一长,觉得他的这番权衡利弊,对她的伤害并不大。两耳不闻窗外事,就没有流言能钻进她耳朵里来了。

如此大好的日子,不要提及那些不高兴的事,她还是兴冲冲地拽着自心到门上,朝着梁家迎亲的方向眺望。

天要暗下来了,谈家的灯笼挂满了金梁桥街两侧,极巧妙地衔接了朦胧的暮色。隐隐约约,风里好像有乐声传来,仔细听,越来越清晰,乐声像潮水一样猛烈涌来,一瞬鼓乐喧天,简直把戚里这一片都震得沸腾起来。

“来了!来了!”姐妹俩边跑边喊,直冲内府。

里面顿时忙乱起来,补妆、抿头、找障面。明明先前还在手边的东西,一转头怎么不见了?

而外面亲迎的流程走得很快,等不及的傧相们大声吆喝:“新妇子,催出来!莫待红日上窗台!宝马雕车已备好,仙乐鼓吹为君开!”

然后女使把自清搀扶出来,迈出门槛,踏上了红毡地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