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4/5页)
一旁的自然听着,牢牢记在了心上,知道祖母这话不光是说给自心听的,更是说给自己听的。
官家正值盛年,这么早立储,往后的年月充满变数,谁也不知道哪位皇子能走到最后。现在的储君,只会比旁人经受更多的风浪和考验,表面风光的背后满是荆棘,毫无实权的读书人家搅合进去,只会落得粉身碎骨。
若从大局上来看,官家把储君之位给了他,对他不是好事。他须得强大得超出官家的预期,比别人付出更多的心血和努力,才能保得平安。仔细想想,也怪可怜的。
总之不要掺和进去,就如祖母说的这样,一切以稳妥为上。长辈们用饭讲究细嚼慢咽,因此耗时也长,小孩子风风火火,吃得快,只要没有外人在场,回禀一声就可以提前离席了。
出门看自观和自君,苍山堂的菜品都上完了,漆盒里不曾用过的银针也快见了底。自观把手上的放回盒子里,搓着手向母亲回话:“娘娘,咱们交差啦。”
朱大娘子说好,“回头送客用不上你们,都回去吧。”
席面上的大姑娘和三姑娘也离了座,出来和她们汇合。嘴上答应,脚却有自己的主张,笑闹着偷偷返回葵园的厅堂,去看太子赠送的贡缎去了。
六个人凑在灯下看,伸手捻一捻料子的触感,自心拍拍绣满鸭子的这一匹,“这纹样和我很相配,我有一对鸭子小耳坠……话说回来,为什么要绣这么多鸭子,织工家里开了养鸭场?”
自观啧啧,“让你平时多念点书,紧要关头用得上。我曾经在文献上见过这种缎子的记载,这叫‘凫羽流光’,不叫‘养鸭场’。”
哦,原来是传说中的一等贡缎。进贡的东西果然名贵,凝聚了全天下绣工的智慧啊。
人家送的礼,当时不好意思定眼瞧,事后必须仔细查看查看。
自君道:“我这两天正学纺织,这料子经纬太细密了,我想试试,看能不能仿出来。”
自然兴致勃勃说:“仿出来了,卖给瓦市上的绸缎庄,肯定能赚好多钱。”
说起钱,大家都有宏大的愿景。这与是不是出身清流人家没关系,清流人家也要吃饭,也可以财迷。
姐妹几个聚在一起说笑,忽然见外面有穿着公服的人进了苍山堂,想必是来向太子回禀公务的。大家忙捂住嘴,不能让赠礼的人发现她们正研究人家送来的东西。待见苍山堂那头没有其他动静,才蹑着手脚从厅堂退出来,各自返回了自己的院子。
自然回到小袛院,无所事事下,去查看了云翁和放翁进食的情况,然后回内寝陪着狸将玩了会儿,才洗漱准备上床。
夜静悄悄地,不知什么时候起,外面知了的叫声和蛙鸣都消失了。昨天下过雨,一场秋雨一场凉,光脚趿着软鞋,寒意慢慢爬上了小腿肚。
自然换上寝衣,倚在床头看书,页面上的字一行又一行,她看了半天,连一页都没看完,发现死活看不进去。
心思有点乱,干脆合书躺下,本想赶紧入睡的,可精神好像愈发高涨了,脑子里走马灯一样,回荡的全是先前他在祖母跟前说的话。
危险的政客,就像一泓看不见的暗泉,慢慢渗透进沙地里,浸润每一粒沙子。他提起与她母亲的渊源,言笑晏晏间,不动声色地和谈家拉拢关系,仿佛为谈家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事出有因。
这样倒也好,攀交情可以,只要不牵扯她就行。
正胡思乱想,耳边听见一声闷响,她偏过头睁开眼,看见狸将跳上脚踏,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看着她。这动静可不是随意换来的,这小家伙一天五顿,生把自己喂得溜圆。昨天拿戥子来称,秤砣拉到星外也挑不起它,换了一杆大秤,发现它已经快四斤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