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不同的道 蜀道难啊(第4/5页)
为何三清不佑,让那伪宸日益坐大?
于是,他只能求于诸神。
从最初的早晚课诵、祈福禳灾,逐渐发展到大规模的斋醮、炼丹,乃至如今的“请仙兵”、“下诅咒”。他召集了大量所谓的“有道之士”、“神通之人”入宫,终日探讨长生之术、呼风唤雨之法、驱神役鬼之能。
朝政已交给几个还算靠谱的弟子和旧部去打理,反正也打理不出什么花样。
军事必须找道兵符水护体,求天兵天将相助,否则,他没有一点信心和徐州军对拼啊。
他只要能通过更高深的道法,请来更强大的“仙兵”,或是那女人下最恶毒的诅咒,就能扭转乾坤!
为此,他耗费了巨量的钱财。宫中的用度可以省,军队的粮饷可以拖,但做法事的香烛纸马、朱砂丹砂、作为祭品奇珍异兽、方士的供奉,决不能少。赋税于是一加再加,各种名目的“道捐”、“法捐”多如牛毛。
百姓被强征去修建更加宏伟的法坛、铸造巨大的神像,田地荒芜,市井萧条。稍有怨言,便被指为“心不诚”,会“冲撞神灵”,轻则鞭挞,重则下狱甚至处死,家产充作“法用”——这些他都知道,但是他都过得那么难了,那些百姓,凭什么过得安稳?
“陛下,陛下!”一个焦急的声音在静室外响起,是他的大弟子,也是目前实际处理政务的张元。
范逸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眼中厉色一闪,咒语被打断的愤怒让他几乎要暴起。
“何事惊扰朕沟通上界?!”
张元隔着门,语气急促:“陛下,边关急报!白帝城、鱼复等处,发现大量可疑船只集结,似是伪宸水军,北面剑阁、葭萌关也有军情,说看到大队人马调动,旌旗招展,疑似伪宸大将郭虎旗号,还有……还有南充的谯纵,忽然尽起兵马,号称三万,三面皆有警讯,恐是伪宸大举来犯了!”
他踉跄着站起来,因为久坐双腿发麻,差点摔倒,扶住香炉才站稳,深吸了一口气:“传令各处关隘,谨守城池,朕即刻开坛作法,请六甲神兵下界,助我破敌,伪宸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
启元二十六年,夏。
成都府东南连,龙泉山一带,一场战斗刚刚结束。
此刻,硝烟尚未完全散去,地上横七竖八地倒伏着尸体——他们衣衫杂乱,大多头 裹黄巾,或身着绘有八卦、云纹的简易号衣,手中武器也五花八门,有长矛、朴刀,甚至还有农具,许多人脸上、身上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涂抹着扭曲的符文,此刻已被血污和尘土糊得看不清。他们死状凄惨,多数是被战马撞飞、践踏,或是被锋利的马槊、长刀砍倒,很多人脸上还残留着冲锋时的狂热与狰狞,与死亡的惊恐痛苦交织在一起,表情诡异。
而胜利的一方,阵列依然严整,他们人数约一千骑,人披玄甲,马挂具装,就连战马的面帘都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是大宸北路先锋军中的一支精锐铁骑,奉命扫荡成都外围,清除天师道军的据点。
在距离战场约一里外的一处小山坡上,一行人正静静地俯瞰。为首一人,是位女道,看上去四十许人,她身着青色道袍,容貌清丽,头戴芙蓉冠,衣饰简洁,唯有手中一柄白玉拂尘,显出几分不凡。
“看清了?”她开口,将弟子们从震撼中唤醒。
“师、师父……”一名女弟子声音发颤,“那些道兵,他们就这么冲上去了,脑子被拿去献祭了?”
“师父,他们冲锋前,那些祭酒打扮的人,似乎举行了某种仪式,给士卒们喝了符水,撒了符纸……”另一名弟子道。
“嗯,”陆妙仪点点头,“这便天师道一脉的‘道兵’之法了。以符水、咒语、仪式,激发人心中的狂热与无畏,或辅以某些能令人亢奋、减轻痛感的药物,使士卒暂时忘却恐惧,盲目前冲。此法或有小效,用于突然袭击、打顺风仗,或可震慑无知之敌。但结果你们也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