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咱真不是这样人⑦(第2/2页)

而关盼盼则更可悲,原本只在《白氏长庆集》中出现,作为徐州故张尚书家中舞伎以“善歌舞,雅多风姿”留名。白居易赠诗而去,多年后尚书身故,关盼盼独居燕子楼,友人张仲素与白居易论诗,咏《燕子楼》三首,白居易有感和诗,仅此而已。

唐后相当一段时间,关盼盼都没什么存在感,直到宋人闲着没事儿写小说,在《丽情集》中为她安了本《燕子楼集》,张尚书也错认成了另一位。再到南宋,张仲素的诗成了关盼盼的,说此女诗歌婉丽,白居易看了都和诗。

再往后传,白居易的“歌舞教成心力尽,一朝身去不相随”本是感慨尚书去世后歌舞伎何去何从,被歪曲成道德绑架,张尚书死了你也不殉节,关盼盼诵读泣涕,绝食而死,白居易也成了诗杀他人的元凶。

这是一条脉络完整的、将青史中女性弑杀于流言的故事。找出名姓,改易生平,挪转命运,再为原本与之毫不相干的诗人泼一盆脏水,不外如是。】

李世民虽回屋中批阅奏章,却仍时时留心,闻言只叹后世文人无德。

长孙皇后道:“志者少,德者薄。有些是为了杜撰故事图个痛快,有些则是为了博人眼球。若不牵扯名人,无人看他的书,若不攀附女子,无人在意他的诗。”

李治虽小,也煞有介事地点头:“古来成大事者谁无流言,推翻暴政立新朝之人,”他向父亲一行礼,“为民请命敢呼苍天之人”,他指向记载元稹生平的笔录,“可无人掩其光华。可恨的是这等将普通女子扭曲之人,本平静生活,却要在后世故事中再死上一遭。”

是啊,李世民摸了摸他的头,恶如隋炀,凭一条中道损毁的大运河为人纪念翻案,清白如关盼盼,未被白居易诗杀,却被后人文字逼杀,教人如何甘心。

生者何以用死者为文字附庸,何以用无关之人为文墨戏言。

【无论元稹还是白居易,都在这样那样的谣言怪谈中被扭曲面目,浮沉至今。文字炼就二人肝胆,也带来太多杂乱非真的东西,但庆幸,尚有诗文,尚有知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