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小丑(第8/20页)

我首先想到的是伪装自杀——男人其实并未死亡,所以在洗手间门关闭后爬起躲藏在某处。我探身进入厕所,仔细搜寻由地板至天花板的各部分。立刻,我就放弃了这个想法。门是侧面拉合式的,洗手间内部狭窄,又未放置家具,没有能躲藏的地方——别说是人,连猫或老鼠都无法藏身。

而且,我想起尸体额头的伤口。那种伤口根本不可能伪装,是真的裂开一个洞,连骨骼都能看到。小丑的嘴唇也胀紫了,双手更是出现了死者特有的斑点——绝对不可能是活人伪装的。

我踏在马桶旁,进入洗手间检查窗户,但车窗是紧闭的。

我退出门外,关上门,站在走道上。从我关门上锁到再度开锁,前后不到一分钟,不,应该不到三十秒吧!我锁上门,赶开围观人群,听从一位乘客的建议,略微踌躇后又打开门,只是这样而已。

这中间,已死亡的瘦小男人却如烟雾般消失,衣服和手枪都不见了,只剩下无数摇曳的烛火。

“会是从马桶掉下去了吗?”乘客说。

“不可能的。”另一人回答,“再怎样也无法让成年人从这种马桶孔通过,你看,孔洞很小哩!直径顶多是二十到三十公分。”

这点我也有同感。为了防止孩童掉下去,列车马桶的孔洞造得非常小。连孩童的身体都过不了,更别说是成年人的身体了。

我和乘客们一同在洗手间前怔立良久。我觉得自己像做了一场噩梦,一股强烈的恐惧自心底升起——方才自己见到的会不会是幽灵?栖息在这一带的邪恶幽灵……暴风雪夜在列车上跳舞的邪恶幽灵……

我目睹了超自然现象,庆幸自己居然还能平安无事。不,事实上,我更怀疑是自己哪里出了毛病,说不定几小时后自己会发狂。一想到这里,我坐立难安。我深知自己怎么也想不透异常现象出现的理由,只希望马上离开现场,但不将烛火熄灭又不行,太危险了……忽然,我又想到,这些蜡烛究竟又是怎么回事?真的可以这样随便吹熄吗?

问题是,不吹灭也不行。可能是因为寒冷,我全身不住发抖,但仍旧极力控制住自己,趴在地板上将蜡烛一支支吹灭。这时,我耳畔听到了如夏天昆虫振翅般的奇妙声音,我以为是耳鸣,甩甩头,可是声音并未消失。

吹灭全部烛火,我再次把洗手间锁上。那个声音忽然消失了,正好在列车滑入渭之津站月台时。

行走的尸体与出轨的列车

这夜到底是怎么了?事件并未就此结束。

六四五列车通过中之岱车站时,窗外原本猛烈呼吼的风令人难以置信地止歇了。我站在上下车出入口,听到的只有脚底下隆隆的铁轨声——暴风雪停止了,天空更无雪花飘舞,能够见到上空的月亮。

黑云掠过月亮,或许,高空中还是有风吧!

我开始在列车车厢来回巡视——每到一站就会有乘客上车,这是必要的措施。

我走到第一节车厢最前端,确认了一下卧轨的尸体平安无事,又往回走;快到第二节车厢的洗手间时,可见到门把手上的孔洞内是“使用中”三个红字。我并未特别贴上“禁止使用”的字条,不过乘客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很配合。

走到洗手间前,我忽然注意到有昆虫振翅般低沉的嗡嗡声,而且,声音持续了很久。

这令我联想到在窗外追着列车的巨大昆虫——可能是遇到不可解的事件让我产生了幻觉吧!我自己都感到很恐怖,快步走向车长休息室。

但振翅声一直跟着我,逐渐变成摇撼脑神经般的巨大声响,恍如整个世界都在震动。就在我开始怀疑可能是自己耳鸣或幻听时,低沉的嗡嗡声忽然停止了。我回到第三节车厢后部的车长休息室,坐下,喘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