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山河宴·地动(第3/3页)

“这一碗鱼翅,去了外面的酒楼怕是十两银子都买不来。”

他唯一不满的是面饼里夹的萝卜干炒腊肉,抠出来,再把豆豉扣肉填进去,往嘴里满满当当一塞,他只觉得自己通身的窍穴都开了,在冷风中只觉得痛快。

温兴义已经无暇看他了,坐在席间,面对热意盈盈的美味佳肴,他衣裳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奉天殿里如今在说的是天禧七年的永州地动。

若是说前面的江西的雪灾、浙江的风灾只是让他惊惶于年宴上有人竟这般不顾忌讳,那永州地动因救灾不利被问罪的人里,就有当年任永州同知的他。

那时,那景,他永世难忘。

地底下传来“轰隆隆”的闷响,不是雷,倒像是有巨人在很深的地方翻身,骨头节子卡巴巴地响。

永州城跟着那声响晃了起来。

不是摇,是晃——像有人攥着城脚这块破布毯子,猛地一抖搂。

他自屋里冲出来,就看见文昌塔的尖儿在天上画起了圈子,青石板路一块块拱起来,又塌下去。

接着是接连不断的巨响,温兴义踉跄着,连滚带爬抱着包袱跑到大街上,就看见自己常去的书斋已经成了废墟。

他继续往外跑,城墙塌了一段,城门也在晃,他闭着眼跑出去,冲到了河滩开阔处想喘口气,河岸边的吊脚楼,像喝醉了的汉子,软着腿,“哗啦啦”往河里倒。

没跑脱的妇孺孩子在水里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声息。

地嚎天哭,温兴义顶着一头一脸的水,打了几个冷战,才知道下雨了。

下雨了,他这个应该在城中救灾的父母官,就这样舍下了人间炼狱一般的永州城,逃到了城外。

回望来处,永州城像一块被顽童失手摔在地上的、糊满了彩绘的泥胚,不复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