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冬宴·如畜(第2/4页)

她向前走了几步,仔细端详着面前比她高了半个头的女子。

“我叫安双清,也是个好名字。”

沈揣刀也看清了她的样貌,面色苍白,脸庞瘦削,额头眼角皆有细细的纹路,头发、眉毛的颜色都比寻常人略淡些,仿佛一个人被从头到脚扑了层白灰,又走了几里、十几里路,一路上的风都没把这白灰吹净。

“前尚食局典膳陆氏见过靖安侯世子夫人。”

安双清看向陆白草,眨了眨眼,又回了一礼:

“陆典膳,你我也许多年未见了。”

沈揣刀察觉到她面上在笑着,一双眼却像是藏了雾,既没有欢喜,又没有感伤。

待看到了穆临安,安双清只是淡淡点头,又看向谢序行。

“晚辈谢序行,给夫人请安。”

他正正经经行了个晚辈礼。

安双清轻轻后退了两步,抬手摆了两下。

“你多晒晒太阳才好。”

这说话的语气仿佛谢序行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泡了水要发霉的物件儿。

与每个人都见了礼,安双清松了口气,仿佛已经做完了琐碎烦心之事,又回到泥灶旁蜷着身子坐下。

沈揣刀跟了过来,将身上的氅衣下摆一卷,蹲在一旁,也看着泥灶。

“安夫人,这菜火候已经有了九成。”

“没有。”安双清摇头,“之前有,现在没了。”

“为什么?”沈揣刀的目光从陶锅移到了安双清的脸上,“可是因为我们来了,这里的气乱了?”

安双清的头缓缓转过来,然后抬眼看向面前的女子。

明俊非凡的女子如日如月,穿一身红色大红羽纱,又如新火。

她抬起一根手指:

“那谢家二郎朽湿气太重,惊了柴,还有你,你太新了,要把你炖进去,得多费一根柴。”

说罢,她的头微微一动,竟凑到了沈揣刀的近前,两人眉目只有两指之距。

“好重的金火气,又有烟火气,早知道有你这般的会来,我就换一道菜了。”

沈揣刀轻轻一笑:“安夫人想要换什么菜?”

安双清摇头,看着年纪与陆白草相似,此时微带嗔意,竟像是少女:

“嘘,不能说,我说了,锅里的就生气了,都是些陈尸腐草,生了气,就臭了。”

“夫人用陶锅镇着,明火烧着,它们哪里还会生气?”

“会的,它们可刁钻了,就喜欢人多,人越多,生气越足,它们才欢喜,刚刚你们没回来,我还特意引了雀鸟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沈揣刀的脸上。

“我想专为你做道菜。”

“晚辈之幸。”

“可我不能白白给你做。”

“那晚辈还夫人一顿宴席如何?”

“你我执道相左,你又正在盛时,你吃我的当是修心,我吃不得你做的饭食……”安双清蜷回去,低下了头,“许多人不想我再与人比下去,可我真想进行宫给太后做菜,你是主事的,你不能拦我。”

沈揣刀一时没有说话。

卫谨拦在码头上与她说安氏之事,为的就是要她想办法拦住了安氏。

不然她一个人挑尽了所有人,遴选又如何办得下去?

若是寻常人也罢了,靖安侯世子遗孀,身边又杵着一个手握实权的维扬将军穆临安,就算金陵各家和卫谨有百般手段,也无从施展。

只能寄希望于沈揣刀。

“夫人,可否让我先吃了您做的菜?”

安双清点点头。

另一边廊下,谢序行看着穆临安:

“我小时候见过安夫人,她……”

他抬手指了指脑袋。

“可不是这般。”

倒不是他对当年的安夫人如何印象深刻,而是如果当年的安夫人就是这般怪异模样,他肯定得记到大的呀。

穆临安抱着剑,片刻后,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