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冬宴·道境(第3/4页)

怎么会呢?

“师兄,您在想什么?”

卫谨看着砂锅中的鸭子,又抬眼,缓缓看向沈揣刀。

“我在想,师妹这道菜若是拿到宫宴上……”

他嘴里这么说着,右手抄起筷子往锅中一扯,直接将鸭子在砂锅里转了半圈儿。

没有,师妹那一边儿也没有剖开了鸭子的痕迹。

“师兄与其看鸭腹,不如看一眼鸭颈。”

卫谨顺着沈揣刀的话看过去,果然在鸭子的颈根上看见了一道几不可查的刀口。

“这一道是通了野鸭的味道出来,那鸽子的味道?”他看向沈揣刀。

沈揣刀垂着眼眸,手里把玩着一个茶盏,面上带着笑:

“师兄是要与我切磋,还是跟我讨教?”

卫谨的眼睛轻轻眯了下。

师兄师妹若是切磋,恩师就在维扬,总得请来见证。

若是讨教……

那他卫谨先得实实在在谢了师妹的”赐教“才成,他,得低头。

他自以为是突然来了维扬城,直捣黄龙让她措手不及。

殊不知这人已经早就张开大网,等着他自投其中。

裹着食香烟火气的清风拂在脸上,轻轻吸一口气,卫谨看着面前一派泰然的女子,柔声问:

“师妹,你这道三套鸭,到底是为我而制,还是为了这次金陵选厨?”沈揣刀垂眸轻笑,闲话家常:

“师兄说笑了,月归楼依循节令出宴席,立冬,正是吃鸭子的好时候,到了冬至,就得吃羊肉了。”时令而已,循例而已,总是要做的。

坐在月归楼的后院里,看看左右,入耳是齐整刀声,也能嗅到不远处灶房里的各式汤头香气。

帮厨们一个个查验碗碟,跑堂的在互相整理衣裳和帕子。

“师兄,酒楼得开门迎客了,您且稍坐,我去去就回。”说罢,沈揣刀起身,先接过帮厨递来的帕子擦了手,低头理了下袖口,又抬起一只手轻轻捏了下衣襟。

她只是随意一摆手,所有人停下手上活计,如流水般往前面酒楼里去了。

巳时三刻。

两个匾额下面是两张女子的画像。

三炷香点上,幽幽在她们的眉目间散去。

“承技艺自妙手,布味道往人间,刀开纵横路,灶生太平火,八方有客来,吃喝皆如意。诸事平安!”“诸事平安!”

月归楼上下几十号人齐齐下拜,在她们和他们前面的,就是月归楼的东家沈揣刀。

站在一侧静静看着这一幕,卫谨心中轻轻一叹。

纵横路,太平火。

这个师妹,真真好气魄。

“起门板,八方迎客!”

月归楼的门板次第打开,跑堂立在门边相迎,一时间各种招呼声不断。

早就久候在外的客人们蜂拥而入,有眼尖的正巧看见一个容貌清俊的男子在对着沈东家拱手下摆:

“巧技玄妙,还请师妹赐教。”

“师兄太客气了。”

沈东家笑容和气,虚扶了自己的师兄一下,缓声说:

“其实那鸽汤的出口还在鸭颈上。”

卫谨几乎是夺门往棚下而去,拿起筷子将鸭子整个挑起。

看了许久,他恍然:

“你用的是鸭子的食管,起先是封住的,在鸭子捞出后剪断食管,将最里面的鸽子汤从最里层导出?”卫谨看向缓步走过来的沈揣刀:

“这样只要在第一口汤之后轻压这鸭子几下,就能让汤从里面涌出,你动作随意,我竟未有察觉……”他难掩惊异,打量完了鸭子又打量自己的师妹。

“我还有一问,师妹,为何第三层是鸽子?”

沈揣刀淡笑:

“鸽子润香,又能入了野鸭腹内,柔润其肉质,若要求三层,层层有不同之味,鸽子就是最好之选,其实鸽子里还能放鲍参翅肚之类,那就是为有钱食客加体面的了。”“对,确实如此,求味道之圆满,只能是鸽子。”卫谨将鸭子放下,也不再拿捏腔调,自己用筷子将鸭子分开,每层都细细看过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