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夫人(第2/4页)

茅厕距离月归楼有百来步远,有八个隔门,这门原本都是半身高的,前年月归楼花了钱将茅厕重修了,换成了整扇的门,内里还有门闩。

就因为这个茅厕,南河街上卖东西的妇人娘子,都比旁处多些。

路上寂寂无人,几盏灯笼被夜风吹着轻晃。

沈揣刀守在门外,抬头看着天,手中灯笼高高举着,越过了一人多高的墙,让光投进茅厕里。

片刻后,女人从里面出来,眼睛看着高高的茅厕门板和沈揣刀手里的灯。

“极好的门,极好的灯。”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终于有了之前来月归楼吃饭时候的神采。

沈揣刀带她回月归楼,她也不怕了,坐在桌边守着重新加了炭的炭盆。

酒楼后厨没什么现成能吃的,炉灶也封了,好在铜壶里的水还是烫的。

打开灶房门,翻出戚芍药炒的油炒面,沈揣刀用热水冲了浓浓的一碗。

油炒面是京城那边儿的吃法,做起来还挺讲究,把上等精面粉干锅炒熟炒香了,放凉碾碎,再在锅里下香油烧到七分热,再放面粉,一点点炒到油融进了面粉里才算好。

盛出来还得摊着放凉。

再取花生、芝麻、核桃、瓜子炒香碾碎拌进炒好的面粉去,喝的时候滚水冲开,饱腹充饥。

足足五斤炒面,是戚芍药特意做了早上充早饭的。

后院耳房里两个守夜的听了动静来看,沈揣刀摆手让他们回去歇了:

“我喝碗炒面就走了,灶房和前面都会落锁,你们早些歇了。”

帮工们“唉”了一声,转身回了耳房。

全当自己没看见东家半夜溜门开锁偷大灶头的油炒面。

“今天有些凉,你们别盖薄被子了。”

再从上锁的柜子里取了云片糖放进炒面里,沈揣刀肩上搭着一条干净帕子,一手端着油炒面,一手提着灯笼还拿着铜壶,顺着窄门进了酒楼。

“先用热水擦擦手和脸,再吃些东西。”

女人乖乖照做了。

在女人一勺一勺喝油炒面的碎响里,借着灯笼和火盆的火光,沈揣刀看清了苗老爷给自己的那封信。

火光照亮了纸面,让黑色的墨迹分外深沉。

再看信封里其他的东西,沈揣刀心中有些惊异。

苗老爷给的,也太多了。

两间在姑苏观前街的铺面,一个在太仓的库房,还有一艘船和整船的上好木头。

就算苗老爷走南闯北积累了巨富身家,这些东西也实在是远超沈揣刀预料的大手笔了。

她做了什么?不过是暂时震慑了两个不入流的锦衣卫缇骑罢了。

为苗老爷和公主牵线,算是她还苗老爷之前的几番照拂,本无需什么好处的。

“夫人,苗老爷信上说您在家里受了颇多惊扰,让我给你寻个清净地方先安顿两日,等他去见过了公主,说定了买马之事,就接你回去。”

女人的勺子停住了。

“我得回去的。”

“您先把炒面喝完了,咱们慢慢商议,可好?”

女人端起碗,咕嘟咕嘟把炒面喝了下去。

一点也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夫人,倒像个干惯了活儿的妇人。

将碗放在桌上,她又看向沈揣刀。

灯笼照着她的眼睛,有些微光彩。

“我喝完了,我要回去了。”

“夫人,您不用担心苗老爷,我在锦衣卫里也算是有熟识之人,明后日我带着苗老爷去公主面前担下买马一事,那些锦衣卫自然就撤了。”

“不成。”女人看着那张被东家拿在手里的薄薄信纸,片刻后,目光又转回到了沈揣刀的脸上,“你帮不了我们。”

她坐在椅子上,目光平且直:

“不管那信上说了什么,我来寻你,是想与你说,我们的事你不必管了,不必见什么公主,免得害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