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平波(第2/6页)

主家的话是如此,孙管事更知道,昨日无论是二姑娘没救回来,还是让大少爷那奸计得逞,朱家都会死更多人,流更多血,焉知其中没有他?

小巧的木匣子被他自袖袋里掏了出来,双手奉上:

“听闻您最近有意在维扬置办产业,这是朱家的一点心意。”

罗守娴眉头一动:

“孙管事,我也未做什么,贸然受赏,只怕是……”

膝头还带着树下的泥土,孙管事弯着腰,小声劝说:

“朱家也未做什么,这是柳家的产业,柳家根基本就不在维扬,处置家中的些许产业,也是平常。”

在心中赞一声柳老太君不愧是御赐诰命,做事周全,罗守娴抬手将匣子双手接过

“孙管事,我知道,这东西若是我不收,你主家心里难安,那我就收了,只当我天降横财,平白多了点家业。但是,我也只收这一次。”

手中把玩着那匣子,罗守娴垂眸笑了笑:

“我不过是个开酒楼的,得了朱老太爷赏识,昨日在朱家办了一场宴,受了些赏赐,只此而已。”

孙管事有些愣怔,怎么天大的恩情,还有人往外推的?

罗守娴却不在乎他想什么,只说:

“昨日宴尾时候,我去拜见老太君,把身上一把短刀解了交给了你家于妈妈,因老太君和诸位夫人赏赐太多,倒让我把刀给落下了,明明是我粗疏大意,还要劳烦孙管事一早给我送来,朱老太爷却觉得这事儿巧,还额外送了我一套金三事儿。”

孙管事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反而有些呆滞,眼睁睁看着罗东家当面打开了匣子。

匣子里摆着一把皮鞘短刀,正是她昨日给人的那一把,下面压着几张房契银票,薄薄一沓,罗守娴从里面掏出了房契和银票,看也不看就收到了腰间的锦囊里,又把短刀插回靴里,最后自袖中掏出了一副金三事儿放在了空匣子里。

“只当如此就好。”

孙管事看着罗东家这一番动作,差点儿又跪下给她磕头。

“罗东家您……”

罗守娴笑着止住他的话头。

“本是我做事糊涂,倒让老大人替我周全,还带累孙管事奔波一趟,盛情若此,我也该回礼,正好,我今日练刀工,专为老大人做一道新菜'麻油素干丝’,配几盘清淡点心,劳您带回去,也能解了昨日宴上的酒肉油腻。”

孙管事这下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拍去身上的土,跟在这位年轻的罗东家后面,看她随手将小匣子交给一个帮厨,任由他们赏看。

“东家,这富贵人家就是不一样,挖耳朵剔牙都用金子。”

厨子和帮厨们各自忙碌着,只孟三勺捧着那金三事儿到处传给人看。

看完了,赞完了,手上的活儿是不能停的。

厨子们只当是见了世面,根本不知道这小小金三事儿后面藏了多少惊涛骇浪。

有人活了,有人死了,有人死里逃生,有人活腻了求死。

因果落定,各有所得。

孙管事如从前一样被请到前面饮茶落座,他又如何坐得住?转到盛香楼的后院儿,看着罗东家一手拿着菜刀,选了几块豆干在掌心了下。

那豆干看着比平日吃的要柔韧,被攥到对折都没有断开,罗东家一松手就弹回原状。

先片成薄片,再切成细丝,满天下的“干丝”都是一般做法。

这道今年刚从金陵传来的“麻油素干丝”也是一样。

此时的罗东家和平时截然不同,没了那种温雅周到,反倒多了几分懒散,肩是松的,臂弯也透着随意,唯有手上的刀工利落规整,片下来的豆干匀称轻薄,鲁在一起切成丝的时候也是刀影不绝。

孙管事还是第一次看罗东家亲手拿菜刀,起初只觉得稀罕。

盛香楼的刀棚后面墙上钉了三行木架,上面插着无数把菜刀,有切菜的、有剁骨的、有切肉的、有拆鱼的,黑刀面儿白刀刃儿,刀棚的棚顶遮了晨间的天光,越发显出了这些刀的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