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醒梦(第3/4页)

厨子们纷纷下了筷子:

“东家的本家兄长,手艺也是非同凡响,活儿又细又漂亮。”

“好得很,要是撒点蟹肉会不会更好些?”

身为灶头的孟酱缸踌躇片刻,才说:

“用油炸的豆腐,只浇芡汁,味道淡了些,倒显得蟹油只沾了个色,肉味儿抢了蟹味儿。”

二灶也点头:“确实,用肉馅儿倒不如换成虾泥,只是这样又多一道工。”

孟酱缸又说:“东家,其他的酒楼用了黄鱼、长鱼,咱们若只用蟹油和油炸豆腐的色,倒生了怯。”

其他人连连点头,又看向罗守娴。

罗守娴的手放下筷子,在盘子边轻轻点了两下。

“这般做的蟹味确实比蟹油豆腐淡了些,兄长不妨再想想。”

罗庭晖极淡地笑了下,说:

“好。”

入夜,烛火照亮了铜镜。

罗守娴透过铜镜看她娘,有些好奇:

“娘,你怎么突然想我让我穿罗裙?”

罗林氏将自己女儿的头发散了,一点点梳开。

“你这头发随你爹,又黑又亮,都说‘发为血所余’,你哥他气血不足,头发就不如你。”

属于娘的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发,罗守娴舒服地眯了下眼睛。

罗林氏笑着拿起黛笔:“你这眉毛太直了,娘给你改改。”

罗守娴任由她动作。

“我在岭南给你买了料子,花了好几天功夫做出了衣裙,这一对金钗是你哥哥给你买的,一会儿也戴上。”

黛笔将罗守娴的眉画得弯而长,柔化了罗守娴的眉骨,显出了几分属于女子的俏意。

罗林氏轻轻叹了声,柔声说:

“咱们好好的姑娘家总算是解脱了,以后再不必穿男装、不必守灶台、不必拿菜刀,安安稳稳嫁了人,再不吃那烟熏火燎的苦……你苦了这么多年,可算走回正路了。”

镜中的女子睁开了眼睛。

镜中有两张相似的脸,是一对都被老天爷捉弄过的母女。

她们血脉相系,命数相连,此刻,看对方都在镜中。

“正路?娘,过往八年我走的是邪路?还是错路?”

做母亲的那人缓缓移开了目光。

“罗守娴,你就当过去的八年都是一场梦吧。”

罗守娴微微垂下眼眸,片刻后,她笑了。

罗林氏想过自己的女儿会哭,会闹,她也想好了自己该如何安抚、劝慰,可她没想到,她的女儿什么都没说。

她的女儿只是披着发,将她带来的衣裙一件件穿上,还笑着问:

“娘,您觉得好看吗?”

罗林氏看着她的笑容无端有些惊慌,想要说什么把刚刚那句段描补回来,又觉得什么都说不出,只能说:

“你生得这般好,自然是好看的。”

“娘喜欢就好,您早些安寝吧。”

翌日,罗庭晖早早到了盛香楼,他昨夜想了个新的法子。

“罗官人,您昨日劳累咱们都看在眼里,今日且歇着吧。”

“咱们盛香楼最轻的一口炒锅也是九斤的铁疙瘩,哪能让你天天油烹火燎?”

厨子和帮工们笑着将他从灶间拦了出来。

院子当中摆了一把椅子,罗庭晖看了一眼,又走到切菜的棚子下面。

“使不得使不得,罗官人您可小心别伤了手。”

瘦高的年轻人像是一只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

罗庭晖隐约记得他是方七财的儿子,却想不起名字了,他想寻自己的妹妹说两句话,想起来她今日去与人谈买蟹了。

“你们都在忙,我怎能干坐着?”

“哎呀,罗官人,您且坐着吧,盛香楼的客人可都是坐着的。”

“您来得这般早,怕是觉也没睡足,不如在这儿醒醒神儿?”

四方方的椅子摆在院子最显眼处,罗庭晖低头看着,像是看刑具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