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5章 襄阳之战(二)(第4/5页)

配重箱缓缓升起,抛臂在绞索牵引下向后仰倒。

梢端的皮兜中,已不是整块巨石,而是数十枚拳头大小的卵石。

战争巨兽,终于露出了它的真正面目。

“放!”

砲正令旗劈落。

崩!崩!崩!

三十余架石砲同时怒吼。

抛臂划破空气的尖啸声中,数千枚卵石如暴雨般腾空。

然后,在空中散开,形成一片覆盖半里江面的死亡之雨,砸向那些正拼命划桨逃窜的吴船。

噗噗噗噗——!

石雨降临。

一艘斗舰的甲板上,正在奋力划桨的吴军桨手被石雨覆盖。

卵石砸在头盔上,头盔凹陷;砸在肩背,骨裂声清晰可闻;砸在船板,木屑纷飞。

惨叫声中,整片划桨区为之一空,船速骤减。

另一艘艨艟的船楼被十余枚卵石连续命中,女墙破碎,弩窗后的射手被砸得血肉模糊。

“床弩——火箭,放!”

北岸高处,二十架加强过的八牛弩同时击发。

粗如儿臂的火箭带着凄厉的尖啸,跨越两百步距离,狠狠扎入吴船帆樯。

帆布遇火即燃,本就混乱的吴军舰队,更多船只失去了动力。

“弓弩手,前出!”

三千弓弩手奔至江岸,箭矢如飞蝗般洒向江面。

那些跳船逃生的吴军士卒,此刻成了活靶。

有人在水中奋力划动,被一箭贯喉;

有人抱着浮木,被数箭钉穿;

更有人绝望地举起盾牌,但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江心,已成修罗场。

前有汉军水师的火海拦截,后有北岸砲石箭雨的追杀。

吴军残存的船只如同陷入蛛网的飞虫,挣扎,冲撞,燃烧,沉没。

吕岱望着这四面楚歌的绝境。

望着那些在砲石箭雨中哀嚎溃散的部下。

望着北岸汉军阵中那些终于露出狰狞的砲车……

他跪倒下来。

这位见惯了生死的老将,终于流下泪水。

原来,汉军的杀招,不止江上那一套火攻。

汉国是要水陆并举,将他吴国水师,彻底葬送在这段汉水之中。

冯永……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里不断轰鸣。

他终于知道,以魏国之强,为何会被仅有一州的蜀汉打败。

最后只能仓皇出海逃窜。

只有真正去面对,才知道这个对手,有多可怕。

“传令……”吕岱低垂着脑袋,声音无比沙哑,“各船……各自突围吧,能走一个……是一个。”

说完,他不再看江面惨状,起身,一步步走向船楼。

仿佛所有的精气神,都已随着这场溃败,散入汉水滚滚波涛之中。

而北岸,姜维收剑入鞘,望着江心那片正在砲石箭雨下崩解、沉没的吴军舰队,轻轻吐出一口气。

虽然节奏被打乱,虽然镇东将军的锋芒太过耀眼……

但胜利,终究是胜利。

希望长安那位大司马,不会怪自己配合得太晚吧……

江风猎猎,卷着硝烟、焦臭与血腥味。

掠过北岸汉军森严的阵列。

掠过江面燃烧的残骸。

掠过这片被火焰重新书写过的战场。

襄阳,如同一只被洗干净的羔羊,瑟瑟发抖地暴露在汉军的獠牙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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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表志·吕岱列传》:

岱收拢残兵,得二千余众,退守襄阳。

时江面火息烟未散,汉军已登南岸,筑垒围城。

诸将或劝:“江陵犹在,可乘夜顺流而下,再图后举。”

岱按剑叱曰:“吾受国恩,镇此北门十载。今失水师,若再弃城,何面目见至尊于九泉?”

遂尽焚城外舟船,以示死守。

然城中粮秣,早为前番征调殆尽;守卒皆新败之众,闻汉军火器如谈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