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5章 降表(第3/7页)

天子徐徐点头,他听过邵雍的名字,他是程颐和司马光都很推崇的人,之前程颐说他见过天下能不杂之人,除了司马光外,还有一个邵雍。

不过天子不免有些先入为主。不喜欢司马光,也连带到他的朋友。

章越道:“大臣们进言都是在尽自己的责任。古往今来只有明君方辨利害,而庸主则喜论对错。”

“先帝在时,司马光反对变法,王安石力主新政,二人却都是忠臣。”

“不可轻易将过错推诿给臣下啊。”

天子道:“此言有理,这位邵雍多有人称赞,乃孔门大儒。朕看所言确实有理。”

殿外忽有蝉鸣刺破寂静。

天子望向已涂成朱色的顺州忽道:“所以朕该...“

章越道:“陛下圣明,其实依臣看来,从袁绍到今日,历朝历代法家与儒家之争,说白了,就是天子与士大夫之争。”

“陛下,臣以为历朝历代之党争,之危局都在选法家亦或者是选儒家上,也就是变法不变法之争。”

“但古往今来要解决这个问题之办法,从来就不在这二者之间。”

天子又是焦急,又是惊讶地道:“卿家有什么高见?”

几千年党争的危害,似章越一句话间就可以化解。

难道真有这等办法?

章越道:“陛下,就在于天下家国这几个字上。”

天子问道:“天下家国!”

章越道:“陛下,无论是儒家还是法家,这都是惟心之道,务体而不务用。”

“唯有将惟心之道,用在天下家国上,才是明体达用之道。”

这是宋儒争了一辈子的体用之道。

天子道:“卿的意思是哪个好用,用哪个?”

章越道:“要因时而变,国家要持续保持开拓进取,无论是文是武都可以,切莫固步自封。”

天子问道:“朕明白,其实这就是章卿经筵时,常对朕讲的惟精惟一之道。”

“天下家国之事要么取其精,要么取其一,但是朕问如果一定要择其一呢?”

章越想了想,这时候宋用臣已是开始涂抹灵州了。

这也是此次夺取党项三州中最后一州。

眼见大宋的赤红朱色,徐徐占据了大半幅舆图,章越心底也是感慨良多。

当初在熙宁时所看到的此图,朱色只有一点点了。

章越徐徐顺着舆图看去,从巩州(最早古渭寨后称通远军,最后升格为州),再到会州、熙州、河州、岷州、洮州、再到湟州、廓州、西宁州、兰州、积石军、西安军、怀德军、凉州、而如今画上的韦州、顺州,以及宋用臣正在涂画的灵州。

二十余年,一个州一个州的色块涂抹过去。

这张舆图不日就要卷起来了!

再添新图。

“章卿。”

章越有些失神。

“陛下。”章越想起方才天子的话语,最后道:“陛下,若真的要择其一。”

“臣也不知道。臣最喜欢史记,司马迁在《史记·十二诸侯年表》中,以共和元年为起始,记录了此后之大事。”

“当时周厉王乱政,以召公、周公共同执政十四年!臣以为要治天下,还是要君臣共治。”

天子徐徐点头道:“正是如此,天子亦非事事圣贤洞察,不可一人独治天下。”

“卿家忠心,字字句句溢于言表,朕有所获。”

说到这里,君臣会心一笑,皆看向了武英殿上徐徐绘制完成的舆图。

天子忽而感伤道:“若先帝在此,看到这一幕当多好!”

章越闻言动容:“陛下之孝心,先帝在九天之上必会知晓。”

天子起身道:“朕当告祖宗于太庙!”

这时殿外蝉鸣忽响,几个侍卫正在用网兜殿外扑蝉。

章越笑道:“太庙的事大可缓一缓再说,臣听闻陛下少年时喜欢扑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