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面圣(第2/4页)
望着偌大的寝宫,她披头散发愣怔,秦嬷嬷见她一脸疲惫,轻声道:“陛下数日操劳,不曾睡过一个好觉,且早些歇息罢。”
杨焕回过神儿,喃喃自语,“姥姥走了。”
秦嬷嬷沉默。
杨焕看向她,说道:“嬷嬷,以后就是我一个人走下去了。”顿了顿,又道,“三姨母无心政事,断然不会花心思在朝堂上,日后我将独自面对舅舅他们。”
秦嬷嬷严肃道:“陛下还有徐舍人在一旁辅佐,不仅有她,还有往日尽忠于你阿娘的那些旧人,只要陛下笼络住他们,就不会惧怕宁王等人。”
杨焕忽然觉得头疼,“不想这许多了。”
她到床上躺下,秦嬷嬷上前把纱帐放下。
殿内有冰鉴,倒也不会觉得热,杨焕翻来覆去,直到下半夜实在困倦,陷入了酣沉中。
从去年审湖州贪污案开始,她就代理朝政,现在杨尚瑛过世,她倒也不会怯场,跟往常那般处理政务,只不过身边没有了可以询问的人。
这是即位后第一次朝会。
杨焕坐到代表着无上权威的帝王宝座上,审视跪拜的群臣,真切的感受到了权力带来的诱惑。
景帝,杨尚瑛谥号。
在她还在时,既是杨焕背后的支撑,同时也是压在她心头的大山,令她不敢直腰。
就算有野心,也不敢显露出来,因为她的姥姥还有其他子女可供选择,并且他们羽翼颇丰,唯独她显得幼弱,毫无竞争力。
但恰恰是这么“弱”的人,偏偏从杨尚瑛手里哄得了皇位。
杨焕自然也清楚自家姥姥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曾经把手足杀掉大半的铁血女王,怎么可能心怀悲悯?
一个曾经狠下心肠把长女软禁三年,差点废黜皇太女的帝王,怎么可能感情用事?
所有亲情在权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至少对于杨尚瑛来说,不值一提。
可是晚年孤独,是她杨焕小心谨慎守在杨尚瑛身边,利用姥姥对长女的愧疚,把那份弥补之心转嫁到自己头上得益。
她确实很弱,甚至在杨尚瑛眼里算得上愚笨。但她同时也很聪明,知道怎么去展现自己的“弱”,展现自己对杨尚瑛的依赖。
事实证明她拿捏得恰到好处,利用母亲积攒下来的德行给自己铺路,成功夺得了本该属于母女的东西。
这场仗并不好打。
杨尚瑛明明都确立了皇太女那么多年,明明自己久病消瘦,体力一日不如一日,却仍旧牢牢把控权力,丝毫不下放,直到去年才稍稍松口。
明明知道宁王和安阳虎视眈眈,甚至去年的湖州案牵连到宁王,人家跑去哭诉一番就免除祸难,除非二人坐实逆反罪名,才会下格杀勿论的死手,可见杨尚瑛心中是有这两位子女的。
极其矛盾的一个人。
曾经把手足杀得片甲不留,轮到自己的儿女时,总会给予更多的宽容与偏爱。
毕竟每一个都是从自己肚皮里出来的,十月怀胎,血脉相连,不像男人,体会不到做母亲的柔软。
杨焕从来不会埋怨外祖母的权衡。
当年她的母亲跟着外祖母拼杀,他们杨家的女儿没有一个孬种,就算被软禁的那三年,杨菁仍旧傲骨铮铮。
她杨焕,亦是如此。
但她知道怎么去体现自己的弱势,甚至比外祖母更知道怎么去权衡取舍。
侍奉杨尚瑛的那些年是她宝贵的人生经验,连那么一位难搞的帝王她都有本事哄下来,拿到权力后,又还有什么是她搞不定的呢?
没过几日,从湖州回来的荣安县主进宫拜见新皇。
杨焕端坐于桌案后,道了声平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