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第2/4页)
他姿态放松,肩膀自然垂下,两条长腿交叠,另一只手轻轻搭在膝盖上。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歌声,嗓音并不过分低沉,但少年人的声线就是清润中带着三分磁性,正如雨雾散去,初雪降临。
秦橼并不知道他会粤语,还能唱这么好听。
唱过《富士山下》的都知道这首歌很难,只是陈奕迅唱得听起来很容易而已。
整首歌全是长句,气息要稳要连续,音域跨度很微妙,用假音太虚,用真音太难听,没点实力都不敢在这么多人面前开口。
李约依然没去看谁,歌声娓娓,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前方,仿佛已经见到了他想见的人。
关于《富士山下》歌词描绘的故事有很多种解读,认同度最高的一种,是说一对恋人分手很久,女方仍然无法放下,男方劝她趁早接受现实,也放过彼此,才有了歌中描绘的场景。
可李约的歌声莫名凄冷。
他不是那个劝人放手的人,他才是那个无法放手的人。
词里最出名那句“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在他的嗓音里只能听到对自己的规劝。
他在安慰自己,得不到也没关系。
“何不把悲哀感觉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这是只有他一人知晓的暗恋,这是一种理性的疯狂。
求而不得也没关系,他依然要自虐般去求,哪怕鲜血淋漓,哪怕无疾而终。
秦橼眸中微颤,缓缓垂下眼睫。
她被这种庞大、沉重,而无落定之处的感情惊到了。
这是唱给谁的歌?他看着虚空里的谁?
《富士山下》不长,只唱一段的话连100秒都不到,秦橼猛地反应过来,她已经盯着李约看了一分多钟。
这已经严重打破了她的原则,秦橼强迫自己收回思路和视线,故作平常地将眼神转回大屏上的歌词。
“前尘硬化像石头
随缘地抛下便逃走”
屏幕两侧的背景墙上嵌着两块巨大的黑色镜子,包厢内灯光昏暗变换,本来是看不清黑镜中景象的,但屏幕的光恰到好处地把它照亮。
“我绝不罕有
往街里绕过一周
我便化乌有”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秦橼在“我便化乌有”这句似泣似叹、如祷如怨的温柔尾音里,和镜中的李约对视。
间奏音乐未停,李约没打算再唱第二段,人群喧闹,鼓掌起哄。
但这些对秦橼来说都如杂音,世界上所有声音都如潮水褪去般远离了她。
在黑镜中的世界里,李约的目光把她拉进了一场簌簌而落的大雪中。
雪中寂静无声,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对而坐。
她本该是这里最了解李约过往艰辛的人,也是最相信他日后辉煌的人,秦橼看过无数段关于他的文字,字里行间写完他的半生。
但此刻,秦橼却觉得,他好陌生。
她从未认识过李约。
镜中大雪仿佛化为实质,如鹅毛般裹挟着要让她窒息,秦橼猛地起身,匆匆和身边的刑白桃解释了一句要去洗手间,抓着手机离开了包厢。
李约不理会吴卓远让他再唱一首的打趣,余光注意到秦橼推门而出,自嘲地笑了笑。
洗手间里的秦橼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
指尖的冷水刺激了她的感官,外面灯光明亮,秦橼慢慢恢复了冷静。
她不知道李约当时为什么看自己,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因为这么长久以来,秦橼已经习惯了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只是一直在回避他的目光。
直到今天,秦橼才发现那道隔着黑镜的注视很纯粹,不含仇恨,也不含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