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野心(第3/4页)

萧元尧默默帮萧云山栓好牛,又栓了马,而后脚步一拐往后头院落行去。

萧云山远远看他,轻摇了摇头。

萧元尧直奔祠堂,在祠堂门前停了一息,径直推门而入。

浓浓香火味扑面而来,萧家的祠堂修的分外大,不大就装不下这么多人。

萧元尧抬头环视一圈,列祖列宗身穿盔甲的勇武模样栩栩如生,有些画像似是已经存在了几百年,有些画像是近些年才挂上去,其中大多都是黑色头发,能白首而终的实属少数。

萧家满门忠烈,一心报国,辅佐历代君王,曾被赐予忠君爱国之牌匾,上殿不卸甲,面圣不摘刀,见君可不跪,更遑论其他王公贵族皇子皇孙。

于京都大街遇上,他们还需下车下马行礼退避。

可如今却因为莫须有的疑心而分崩离析,天策大军四散分裂,京都城中弟丢母死,唯有祖父看得透彻,带着父亲与他回到这桃县才得了善始善终。

萧元尧走上前,安静的跪在蒲团上,朝着萧家先祖的画像跪拜三下,眼睛直直的看着上首,不动了。

龙渊融雪横在他身前,其他兵器分列在他身后,这些武器去过南疆,去过北域,到过大祁最远的地方,替大祁杀了数不尽的敌人,最终都藏在了这里,陪着它们的主人一起默默长眠。

萧云山在祠堂门外看了看,没出声,萧元尧跪在里头,肩上是厚厚的阴影重担。

两年前要从军的时候,萧元尧也是这样在祠堂中跪着,到了清晨出来,带上赵树赵果就走了。

那时萧云山还知道他想做什么,他是想出去看看,身为天策军的后代,如何能蜗居在此只知啃兵书?

萧云山便和他道若想回来可以随时回来,反正那小军营里也装不住他。

萧元尧也果真回来了,却是带着人马,钱财,胜仗一起回来的。

他的速度比萧云山想象的还要快许多,也有出息的多。

可如今他又跪在这里,萧云山却猜不透他心中所思所想了。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便摇头叹气离开了。

萧元尧在祠堂中跪了一整夜,临天亮时,执龙渊融雪于掌心划过,鲜血顿时流出,滴落在这满室忠君的视线之下。

“我心不正,自私自利,愧对先祖与祖父教导,时至今日仍是野性难驯,反骨铮铮,唯有在外伪装一二,才能叫旁人信任三分。”萧元尧低声,“如今得遇一人,至纯至善,叫我无颜得配,常觉此身不足,又身在泥沼,唯恐守他不住,唯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才能叫心中安定……只是此后行事只怕要违逆祖训,做了那不忠不义之人。”

萧元尧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执刀割掌,只当这是我萧家为大祁流的最后一丝血,从今往后,祁是祁,萧是萧,我只忠一人,永不再忠国忠君,诚请祖宗谅解,佑我行事顺遂。”

天光大亮,从祠堂窗口透进,细微香灰在空气中飘浮飞旋,似云似雾,落了萧元尧薄薄一层。

家逢变故无奈返乡未曾叫他叛逆,军中磨砺两年亦未曾叫他开悟,只是觉得心中想要一个公平,却不知该如何为萧家正名,重振家族门楣,浑浑噩噩飘于世间,如同沧海蜉蝣。

自黄阳以来心思渐起,如今沈融愿扮神求粮以安百姓,如同在一桶早已翻倒的油上点了一把烈火,烧干了萧元尧的最后一丝理智,只剩下了一片滚滚燃烧的野心。

他如何能止步于此?

天地之辽阔,宇宙之盛大,哪里是他去不得的?

他要叫这世间多庙宇,让众人知道到底该拜谁敬谁,才对得起沈融一片善善为民之心。

萧元尧收刀入布,拇指于刀首龙眼处摩挲两下,然后平静起身,出门给雪狮子喂了肉,又去和萧云山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