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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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长室里,两颗铃铛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有不明显的规律。两条新生的,还没什么力气的手臂挂在郗未的脖子上,谢青芜的喘息声断断续续,像是抽泣,仿佛下一刻就会骤然停止,远去的知觉在郗未手中慢慢回到他的身体。
不仅是回归,甚至是过载。郗未一寸一寸重塑他的双手时,痛,热,麻,痒,混杂在一起又变成一种让人几乎想要尖叫的快/感,好像血管里流淌的根本不是血液,而是春/药,他被逼迫着又“活”了过来,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水鬼一样祈求着,谁都可以,停下,让这种感觉停下,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行,杀了他也可以。
可那些原本冰冷阴森的漆黑液体覆盖上来,郗未抱着他的残躯,耳朵贴在胸口,仿佛在听他的心跳似的。
痛苦被抚平了,只剩下酸软的快意,一阵一阵麻麻地刺激着感官,几乎要在他眼前构建出迷乱的幻觉,一片深沉却又莫名让人觉得炫目的,夹杂着碎金光点的黑暗,仿佛无穷无尽,混乱的视线中,他仿佛看见自己。
那是记忆中过去的自己,掌心燃着火光,警惕地,仔细观察着,缓缓往深处沉降下去。
那些金色光点靠近他,又无声离开,谢青芜看见自己一步步踏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火光能够照亮的范围越来越小。
然后,如果他的记忆没有错,他应该找到了这所学校的边界……他会在触摸边界的瞬间被吸入这里,掉落在操场上,出现短暂的记忆混乱,但没关系,他很快就能全部想起来。
在他和穿着蓝白校服,向他介绍自己的郗未相遇之后。
应该是这样。
但……不是的。
谢青芜的感觉自己轻飘飘的,好像也变成了那些金色光点的一员,飘飘忽忽跟在过去的自己身后,他看到了。
地狱。
不存在于他记忆中的地狱。
腐烂的,扭曲的,粘稠的,无数相互蚕食的,模糊的黑色的脸纠结在一起,被火光照亮,像是被光刺伤一般,无数尖锐的嘶吼嚎叫几乎震碎他的耳膜。那片黑暗太广了,无穷无尽,放眼望去仿佛被无数尖叫的人脸包围,密密麻麻的眼睛毫无生气,却又被什么吸引一般,全都紧紧盯着他。
过去的谢青芜几乎瞬间燃起熊熊烈火,他及时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因为下一刻那些互相吞噬的脸就朝他疯狂涌过来,又在烈焰中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耳膜溢出血,口鼻都咳呛着血沫,很快判断出这是自己当下无法独自解决的,当机立断决定暂时撤退。
但火光一闪,他看见了。
一张熟悉的,漆黑狰狞的脸,属于某位德高望重的执术者,曾做过他的老师,最终这位老师也走上了大多数执术者的末路,在一次清理中被诡域吞噬。
谢青芜参加过他的葬礼,替他刻下过墓志铭。
谢青芜看到过去的自己怔住了,就如同他现在一样,火光闪烁一下,黑暗将他们吞没,那一瞬间,谢青芜感受到了腐烂。
这里的一切都腐烂了,他也在腐烂,这是诡域,是深渊,是所有腐烂沉积而成的淤泥,冰冷混沌绝望永恒,永不解脱,永无解脱。但他在混沌中又听到铃铛声,仿佛被一只手从漆黑的地狱拉入温热的潮水,温柔的声音:“老师,舒服吗?”
他听到自己回答:“舒服……”
好像身体的本能。
“还要吗?”
“……要……啊……”
“老师……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漆黑的小手抚摸着他的血肉内部,大腿的断口,骨肉筋血重新生长,他空空张大嘴,连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般死死抱着膨胀的黑影,又仿佛要将自己溺死在里面。
他听到郗未的笑声,被取悦了一般,比铃铛声更清脆悦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