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陆岑咬住自己的舌尖,嘴里尝到一点夹杂着苦酒的血腥味,如果他的陛下是个Alpha或者Omega ,她会闻到他身上已经无法控制逸散出的味道。

就能明白,他现在其实很不冷静。

“陛下。”陆岑克制地低下头,没有去碰她的手,“您该用餐了。”

他已经拿到了寝殿内智能系统的控制权,一声吩咐之后,昏暗的灯光自动调节,变得柔和而明亮,那些飘飘荡荡的纱幔收起,地面移动,咔咔拼凑出白色的长桌,甚至摆了一瓶还带着露水的鲜花。

陛下就这么靠在床头平淡地看着,脸上挂着笑,眼睛却没什么神采,像是一个正供展览的标本。她看上去并不关心他说了什么,也不关心他在做什么,直到陆岑把食盒打开,食物的香气飘出,她的眼睫毛才很轻地跳了一下。

陆岑摆好餐盘转头看她,用便携式化验器扫过每一盘食物,把结果展示给她:“陛下,请放心,我并没有给您下毒的意图。”

陛下隔了会儿,微微笑道:“是吗,我并不担心,陆上将。”

陆岑心里涌上焦躁,这种平静的窒息像是在口鼻不断贴上一层层湿纸巾。陛下的态度其实比他想象中好太多,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她很顺从地从床上站起来,接受自动清洁系统的梳洗,赤着脚走到桌边坐下。

但这种事在从前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很久以前,他还没有前往第四军区的时候,陆岑每次喊陛下起床吃饭都像是逮有三十个洞口的兔子。陛下宁愿在凌晨不睡觉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抱着被子满王庭躲,等他好不容易找到之后,就被子一蒙连头发丝都不露出来一根。

偏偏王庭那些内侍官还都惯着她,每天给他添堵。某次陆岑从衣柜里找到她,气喘吁吁,少年期的Alpha还不擅长控制自己的信息素,狭窄的衣柜里充斥着苦艾酒的气味,把他自己都呛到了,陛下还犯困地抱着脑袋。

陆岑忍无可忍,整张脸都通红一片,咬牙问她:“陛下,这样会比您晚上好好睡觉多让您睡上十分钟吗?”

陛下就闷闷地叹气:“我只是犯懒。”

“那您晚上早点睡啊!别大晚上的就开始跟我捉迷藏!”

“不不不,你不懂。”陛下从乱蓬蓬的头发里抬起脑袋,眼睛里其实没什么困意,清亮灿烂,像日光下的蜜糖。她终于妥协地被陆岑拉去进食,在下午一点开始吃早餐:“所谓犯懒,不是非要睡觉,只是不想改变自己现在的状态。毕竟物理学家早就研究过,要施加力才能改变物体的运动状态。”

陆岑:“……”

陛下支着头,叉起一块红酒牛肉,抵到他唇边:“通俗点说,就是晚上不想睡,早上不想起。最近本来也没有多少非要我出面处理的事情,小闹钟,你就不能尊重你家陛下的意愿吗?”

陆岑绷着一张脸,觉得这是歪理邪说,但还是很给面子地张开嘴,刚想把那块牛肉叼走。陛下突然抬起叉子,害他差点咬到舌头:“唉,小孩子不能喝酒。”

陆岑气得牙痒,恨不得一口咬上去。一直到很久之后陆岑都没能真正分辨出,那时候发痒的牙根究竟是因为真的气愤,还是Alpha见鬼的本能作祟,让他盯紧了陛下柔软的脖颈。

那个念头让他最终离开王庭,选择了前往遥远的第四军区。

但无论如何,那时候的陛下是很鲜活的。卡佩恩最受爱戴的陛下,卡佩恩最灿烂的日光和暖阳,卡佩恩唯一被授予了古老女神名讳的王。

她绝不是现在这样的。

但明明这些年,社会安定国家富足,几乎可以说是太平盛世,陆岑甚至接受了她有可能被这种平静辉煌腐化堕落,变得纵欲荒唐,甚至公然和自己的亲兄长一起多人运动,但却不能理解为什么她会变得这样麻木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