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第2/9页)
伊扶月骤然被刺伤了似的,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轻声说:“……是我的错,我跟你走。”
其实算不上什么错,比起错误,季延钦觉得这更像是一条危险的捷径,荆棘丛生,但的确比别的方式更快地到达了伊扶月的内心,还能够向她展示一路上血淋淋的伤口,再用荆棘将她的心门紧紧堵住。
这么想着,季延钦又觉得楚询像个小丑,一个不断为他的爱情舔砖加码,甚至赔上了命的,被他俯视的小丑。
真可怜。
因为你不敢杀别人,只敢杀自己,所以才这么可怜。
季延钦终于想起自己是为了参加楚询的葬礼,甚至一开始是为了找到他死亡的真相才来到这里,他又软下声音安抚道:“没关系,还有一点时间,来得及。”
伊扶月默默点头,伸手捏住他的衣袖,“延钦,你没有需要告别的人吗?”
“我亲人都不在这边,除了楚询也没什么朋友留在这儿……”季延钦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楚询的父母。
他的父母在他幼年时对他也算得上关照,他被爸妈扔在家里不管不顾的那些年,楚询没少把他带回家吃饭,小时候不懂事,还认过干爹干妈,说要跟楚询一起孝顺他们,虽然后来不了了之。
不知道他们从楚询的死亡里走出来了没有。
可能再也不会回国了,的确,至少应该告个别,或者最后说几句话。
季延钦从通讯录里翻出号码。
伊扶月低下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点缥缈的笑容,她从鬓边摘下挽发的白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记忆里,楚询很讨厌她用白花挽发的样子,偷偷换成过淡蓝淡黄的,甚至故意换成过鲜红色的。
毕竟,他也很难容许,自己付出了一切才“得到”的女人,心里永远装着另一个他不可触及的男人啊。
季延钦的电话拨通了,他勉强露出笑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热络一些,叫了声“阿姨”。
电话那头却是一片混乱的声音,像是在争吵什么,季延钦心里冒出点不好的预感,着急地连着叫了好几声。伊扶月用手指拨着墓碑前的花,纱堆的素色花瓣被雨泡透了,又从花蕊处,慢慢爬出一只只蜘蛛。
蜘蛛腹部拖着白丝,顺着墓碑往上爬,在楚询的遗照上结起网。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终于传来清晰的声音,是一个中年女性的哭声,哽咽得几乎喘不上气:“小钦……”
季延钦连忙接话:“是我,出什么事了?”
“是小询……警察说……小询……”
季延钦心里咯噔一跳,下意识看向伊扶月,伸手就捂住了手机。好在伊扶月似乎没听到,只是蹲在墓碑前,散落的长发盖住整片背部,发梢沾了水珠,晶亮朦胧。
季延钦小心翼翼地问:“是……又查出什么了?他不是自杀?”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哭声,话音断断续续地掺在里面,让季延钦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警察说,小询……他,他……杀过人。”
一瞬失聪般的寂静后,季延钦才重新听到绵延不绝的雨声。
蜘蛛固定了最后一根蛛丝,一张细密的网覆盖了遗照上的脸,网上挂着水珠,不断像泪水一般滴在楚询的眼角。楚询的面孔也被丝线切割了,五官之间仿佛有了白色的裂痕,支离破碎。
季延钦直愣愣地看向墓碑,一眼看到了蛛网后楚询原本含笑的眼睛,视线单独集中到这一点上后,又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在他面前晃着,不知道为什么,他又想起伊扶月那张“丈夫”的遗像,遗像上是一张面目模糊,没有任何特点的脸,大概是好看的,但又只觉得平庸,就像网络上那种……拿无数人照片堆叠起来的,所谓“平均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