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第2/4页)

江叙的手指无力地收缩,一缕发丝缠绕在指间。

他的梦似乎更不安稳了,眉头紧紧皱着,嘴唇被咬出了血。他像在母亲子宫中一样蜷缩起来,身体湿淋淋的,洁白一片。

梦里的场景不断变换着,江叙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房间被囚禁的人变成了伊扶月……江淮生的确想要这么做,他想,但是他不可能做到。

因为伊扶月是强大的,是足以玩弄所有人的,是坐在床上落着泪,却面对死亡露出笑容的。她不会被伤害,不会被压制,人类不过是蛛网上挣扎的虫豸,仅此而已。

可是,为什么?

江叙伤可见骨的手指紧紧压着那枚小小的钥匙……他恍然觉得,如果伊扶月得到这把钥匙,她就能够打开手脚上的锁链,但她不会得到自由,江淮生不允许她的自由,然后她会从那扇窗户掉下去,他走出房门时,尸体摔在灌木丛里,流出来的血浸透他的拖鞋。

——像他母亲。

他是这场死亡的帮凶。

后来,他是许多死亡的帮凶,他不断期待着看人坠落,看血流出……伊扶月给予他这一切,他爱她,从灵魂的震颤开始。

门缝里,“伊扶月”的脸上满是眼泪,江叙见过她的许多眼泪,但他总能看见眼泪下捕猎者的笑容。

但如果,伊扶月不是个捕猎者。

如果她真的只是个普通人,被欺骗,被引诱着来到这里,如同蝴蝶标本一样被钉在这个充斥着罪恶的房间里,如现在这个瞬间一样,只是落下真实的,绝望的眼泪。

就像……

“……妈妈。”江叙喃喃着两个字,脸贴着冰冷的门缝,一双眼睛睁得很大,眼底血丝弥漫。

“救救我,小叙……把钥匙给我吧……”妈妈哭着乞求,然后,江淮生来了。

不,江淮生是在母亲掉下去之后才回来的,喝了酒,脚步踉跄着走进院子,一脚踩进母亲的血泊里。

江叙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就像那天他被突然发疯的江淮生一把甩在地上一样,身后的人抓住他的领口把他甩开,领子勒住了喉咙,近乎窒息的感觉。

是427。

427有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他打开门走进去,踢开了地上的钥匙。江叙很急促地呼吸着,一时间他几乎没有办法分辨自己的年龄,他的手仿佛变得很幼小,那是他八岁的手,他偷偷将钥匙从门缝推进去,被母亲抓住手的那一年。

房间里,“伊扶月”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鸟,混乱无序,幻想和真相交叠在一起,江叙无意识地收紧手指,发现自己的手中握住了什么。

是……琴凳的腿。

八岁的他应该抬不起琴凳,八岁的别墅里,也从来没有过钢琴。

房间的门半掩,里面纠缠的人影看不清晰,混乱的声音尖刺一样不断搅弄着他本来就混沌的大脑,从那颗异常的,病态的,嗜血又麻木的大脑中,硬生生扯出尖锐的恨来。

为什么……掉下去的不是另一个人?

他到底,该怎么做个人?

妈妈,不能告诉他吗?

他什么都能够去做,嫉妒也好,怀孕也好,他有的什么都能够被拿走,别扔掉他啊妈妈,别用“爸爸”来逼疯他。

用别的吧,别的什么都可以,他会乖乖变成一个恶贯满盈满心嫉妒的毒夫,变成蜘蛛的巢,变成有用的一切。

别掉下去,别让自己掉下去……

别这么对他。

江叙拖着琴凳,慢慢站起来,推开了眼前虚掩的门。

他应该,在八岁之前,就这么做。

……

江叙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中,是熟悉的天花板。脑袋因为宿醉隐隐发疼,他吸了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手脚都是软的,但换了睡衣,身上很干净,江叙低头用指尖捻了捻领口,没有从自己身上闻到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