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第2/3页)

身体骤然一松,然后麻的痒的痛的快的,被唤醒的知觉洪水一样不讲道理地冲刷着他的大脑,红的白的闪光剥夺了他的视野,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不久前听到班里的同学对着窗外的雨雾忧愁地长吁短叹,说这雨再下个几个月,不知道会不会造成洪灾。

那么柔软,那么轻盈的雨。

柔软轻盈的手指擦过他的眼底,指尖带着点白,有他的气味,抹在脸上:“小叙,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江叙几乎脱水了,他干涩地吞咽一下,却只是说:“继续。”

“哭成这样,我会心疼的。”

“继续,妈妈……求求你……”

他听见伊扶月模糊的笑声。

于是感知被拉得很绵长,一波一波,将他抛起来,却又稳稳接住,他的意识在昏沉和清醒间反复游移,永远在将要被打碎的那个瞬间,又仿佛被温柔保护起来的,易碎的瓷器。

到后来,他甚至无暇去分辨427醒来了没有,时间被切割成块,不连贯地跳跃着。

某个间隙,伊扶月捞起他烂泥一样的身体,用手指一点点擦干净他的脸:“季先生出去了。”

她温柔地询问,似乎真的把这一天的全部选择都交给他来决定:“要追出去吗?小叙会害羞吗?在……路上……”

他没听完,晃荡的目光里只剩下张合的唇。

伊扶月就在他失神的目光中弯起嘴角:“看来小叙已经想不起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了……”

“这可怎么办啊,太容易坏了,小叙。”

她这么说着,仿佛是责备失望的话,双手却轻轻将他环进怀中,柔软的,温暖的,仿佛意识随着身体一起融化,他在自己身体里听见了潮声。

潮声中,又想起伊扶月的手机铃声。伊扶月的手机铃是他录的,一段雨雾般柔和的钢琴曲,伊扶月曾握着他的腿,在钢琴上“弹奏”下这一曲。

铃声停止,伊扶月接起电话,又柔软地吻了他的眼睛。

“季先生,您去医院了?”

“抱歉,我现在不在医院……嗯,和小叙在一起,请放心,昨天小叙问过,今天本来就应该休息……”

“您也说过,这种事不能太着急……”

“嗯,那明天见……”

“如果不介意,明天……复健结束后,季先生愿意载我去……楚询的墓前,送一束花吗?”

江叙忽然抬起软烂的手臂,去抓伊扶月接电话的那只手。

伊扶月微微侧过头,任由他动作,于是江叙很轻易地抓住了,手指一根根贴上去,握紧,手臂上挂下细白黏腻的蛛丝。

他说不清自己想做什么,大概是想拉开,想阻止伊扶月继续这通电话,但最后他也没有真的做什么,软绵绵地将额头抵在伊扶月的肩膀上,大片大片苍白又发红的皮肤水雾淋漓。

伊扶月的长裙一丝不苟,纽扣扣到最上面一颗,连脖子都完整地遮住了,只露出美丽的面孔。

她对着手机开口:“季先生,我逃避了那么久……无论如何,总是要去看看的。”

“毕竟,那是楚询啊……”

“我只是很担心,他是不是……还在怪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再没有声音。

伊扶月挂断电话,执起江叙完全无力的手:“想回家了吗?”

江叙摇头,再摇头。

“那继续?去床上?”

江叙不动了,默许。

于是,他躺在427的床上,比427更早地,迎接了伊扶月的探索。

*

彭城第三医院,季延钦脸色有些沉重地放下手机,抓狂地揉揉因为睡了太久发沉脑袋——他今天一醒来就感觉不对劲,跟还在梦里一样,总觉得屋子里好像还有什么别的人,疑神疑鬼了半天。

他甚至一度怀疑,不会是楚询发现他要撬自己墙角,从坟墓里爬回来找他了吧……也不能啊,现在都火葬了,要爬也只剩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