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囚徒(第2/3页)

“但这并不意味着,远征中的每一个个体,都是必须被牺牲的。”

“所以我不窥探你的过去,也不询问你在远征中如何活下来,又为什么没有跟着军队一起回归。”

“我也不需要你做我的奴隶,无论你有怎样的过去,我都会带你回到帕拉。”

桑烛说完就打算离开,留点空间给奴隶独自消化一下现状。

奴隶轻轻唤了一声:“圣使大人。”

她停下脚步,侧头回眸,目光并不往下,只落在奴隶的脸上。

桑烛忽然意识到,这应该是她和这个奴隶第一次清醒的,平静的,相互对视的,不处在危机和混乱之中的对话。

“谢谢您,圣使大人。”

桑烛微微露出一点笑意,看上去遥远而温和:“稍微休息一下,准备踏上帕拉的土地吧。”

医疗仓室的门打开又关上,奴隶从医疗仓里跨出来,攥着军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动了动湿漉漉的脚踝——那种程度的伤,仅仅五天就痊愈了,连一点伤疤都没有留下,只有使用最顶级的修复液才有可能做到。

这东西一般只供给校级以上的军官,普通士兵,哪怕被选中驾驶机兵的那一批精锐,也只能使用次一级的,维持生命罢了。

毕竟——消耗品并不需要全须全尾,只要大脑还能发出指令,就能进行精神链接。

不知过了多久,嘀的一声,舱门再次打开。浅栗色头发的军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叠衣服,露出如沐春风的斯文笑容。

“圣使大人说,你需要衣服。”他目不斜视地走过来,将衣服放在距离奴隶不远的地面上,神情中不带恶意。

但他带来的既不是普通的常服,也不是士兵的军服。

而是俘虏或被羁押的犯人所穿的囚服,束缚带明晃晃地挂在上面,目的昭然。

“啊,抱歉。”铂西真诚地解释道,“这艘军用飞行器上没有别的衣服,这是我的疏忽。虽然也可以找身量差不多的军装给你,但你虽然是圣使带着的人,毕竟身份不明。第三军对制服还是有一定规定,不能轻易让外人穿。”

“圣使大人的命令不容置疑,我想来想去,只有这个比较合适。”

他微笑着打量奴隶脸上的表情:“反正衣服不过是为了蔽体,这些束缚带你无视就好,我会向大家说明原因。”

这是个合理的理由,合理到哪怕这个男人真闹到桑烛面前,他也能够以此辩解。

当然,如果因此激怒了眼前这人,让他怒而对自己动手,或许更好。

但奴隶只是沉默了两秒。

不在桑烛身边时,他身上所有的情绪仿佛都不存在了,被榨干了,即使面对着羞辱也只是平静地吐出一个字:“是。”

铂西脸上的笑容变得有点遗憾,说了一句“圣使大人在出口等你”,就转身离开。

奴隶弯腰捡起连体的囚服,纯白的布料算不上厚实,轻易就被他手上的修复液浸湿了一块,半透不透,但黑色的束缚带却沉重而扎实,能将力气最大的士兵捆得严严实实。

只有这么一件衣服,没有内衣,也没有能够擦拭身上液体的毛巾,如果穿上的话,一定会紧紧贴在身上,罪恶而狼狈。

奴隶浅灰的眼睛蒙着层暗影,面容麻木漠然。

飞行器微微一震,平稳降落在教廷的停机场。帕拉灿烂明媚的阳光照耀在碧绿的草地和洁白优雅的建筑上,反射着柔和的光晕。桑烛透过透明的舷窗,看见主教弥瑟领着几个司祭在不远处等待。

“我会在帕拉停留一段时间。”铂西在她身后笑着问道,“圣使大人愿意为我留出一个下午,倾听我的烦恼和忏悔吗?”

桑烛:“我遵从教廷的安排。”

她缓缓往前走一步,白金圣洁的长袍被风吹起一角,长及地面的披风收拢出完美的弧度,浸染上帕拉的日光。没等桑烛在苍翠的草地上站稳,主教弥瑟已经迎了上来,又在距离桑烛一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海蓝的眼睛在终于看到她的瞬间竟然露出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