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新世界(终章)(第2/4页)

但在不同的时刻,他们都有过挥手的动作,朝着新生黎明,朝着壮丽天光,也仿佛朝着彼此看不见的存在,发出过无声的问候与宣告——我在这里行旅,我走的是这一条道路,我登上了我的高处。

范宁的目光掠过这些登高行旅的人们,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他的目光在其中一座山巅处定住一瞬,那里有一道剪影戴着礼帽,指尖似有细长香烟的微光闪烁,下颌线条留有朝两侧翘起的胡须。

此人独自立在光影交界处,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看”着。

范宁眼神深处那丝笑意未减,却只是极轻微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像是对一个既成事实的确认。

一个双向的对既成事实的确认。

随后,范宁移开了目光。

他转身迈动步伐。

他想起尼采在《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中曾写道,“但愿孤独的高处并不永远孤独和自足,也但愿高山能降临深谷,高处的风也能吹至平地。”

其实,早亡的新生儿很多。

一如......初婚的新人很快走向破裂离散的,亦不在少数。

但即便如此,产床旁,婚礼上,万千重年景的筵席,一切依然值得被美好祝愿,必须被美好祝愿。

这个世界,这个永不完美的世界,一个永远矛盾的映像,充满缺憾的映像,对不完美的“造物的国”来说恐怕偏偏是一种醉心的乐趣——范宁曾以为世界就是这样,范宁现在认为,世界,就是这样。

他走到了山巅另一侧的悬崖旁。

下方是云雾缭绕的陡峭深渊,远方有溪流、林地、江河、牧场、纺车与玫瑰园,亦有绵延不绝的城市天际线中若隐若现的烟囱与钢铁支架。

他独自站立,山风浩荡,鼓起单薄的衣衫。

手上不知何时捧上了一束热烈绽放的小红玫瑰。

那是最炽烈的红与形,花瓣娇艳欲滴,沾着露珠,湿润而饱满的光辉在其间闪烁,生机勃勃,灼灼其华。

范宁后退半步,单膝跪地,岩石的粗砺透过裤料传来。

山风呜咽,从极目之处的地平线拂来,掠过亘古又原初的崖壁,自由而空旷。

他的双手将那捧小红玫瑰高高奉起,使其在无比纯净的金色天光中与自己对视。他的姿态既像神职人员的古老弥撒典仪,又像一位正在向挚爱之恋人跪地求婚的普通青年。他温柔地笑着,眼眸有光,声调放缓,仿佛在说给每一缕风、每一颗树和每一块新生的山岩。

半空中的玫瑰花瓣被镶上了一圈流动的、温暖到近乎神圣的金边。

“祝福你,新世界。”

(第八卷完)

第八卷总结及请假

这一卷的剧情本身是简单而明确的:登塔重置过程的略微铺垫,一场在“创世音乐会”进行之下的博弈与激战,因此篇幅注定不长,原本计划10W字以内,实际落成8W字左右。

四年前我在构思大纲时,在这一卷的位置,兴致非常自high地敲下了一行字,在此原封未动地复制过来,“在巨大宏伟教堂画风+宗教圣咏BGM环绕之下展开一场对决”。

这是一个曾经只看网文但实际没写过网文的老龄青年的中二幻想,为了这个幻想我也算付出了代价,连滚带爬至此,心中感慨万千......

马勒《降E大调第八交响曲》,作品需动用一个庞大的交响乐团、两个混声合唱团、一个童声合唱团加八位独唱家,因首演之时会众逾千而得名“千人”,作曲家称其为宇宙与天体之发声,尘世无以对照,并称自己过往的交响曲均只是其序奏的引子。

没有哪部作品更比它适合作为蓝本去描述一场“创世音乐会”。在第七卷的虚界里,写到范宁接引贝多芬的“星光”的剧情时,也是借乐圣之口表达了马勒本身的这一层意思,“让过往世代的寂静,成为你今后乐章里最响亮的序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