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复活颂”(第3/4页)

随后,那台管风琴没有奏响,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老太太生前的遗愿似乎选择了和维埃恩相同的方式。

逝者庄严地躺在花环与花朵之下,黑色的帷幔遮住了高处的黄铜琴身,24人的小型唱诗班登台,唱响无伴奏的四声部素歌。

很容易听出其高声部旋律来源于一条中古时期的教会圣咏。

声音庄严、宁谧,没有任何杂质,就连唱诗班换气时音乐短暂的停滞时刻,都似光线强弱变幻般自然又纯净无暇。

所填的歌词,是诗人巴萨尼的一首仅有两个诗节、八行诗句的短诗。

范宁突然浑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听着这首圣咏合唱,仿佛有一道电流,直接击穿了他的心脏和身体!

那仅有两个诗节的巴萨尼短诗如是唱道:

“复活,是的,你将复活,

我的尘埃啊,在短暂歇息后!

那唤你到身边的主,

将赋予你的永生。

你被播种,直至再次开花!

我们死后,

主来收留我们,

一如收割成捆的谷物!”

……

范宁紧抿嘴唇,双拳抓握扶手,整个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泪水顷刻间溢满了他的眼眶,而随着他闭上眼睛,直接顺着脸颊流淌滴落。

“卡洛恩?”察觉到异样的希兰别过头去,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错了,你别哭啊…”她从来没见过范宁这样,范宁唯一上次在老师葬礼上流泪她也没有察觉,此刻慌乱掏出自己的手帕往他脸上沾去,“是我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再去讨论沉重又致郁的话题,我知道你也舍不得卡普仑先生走…”

范宁轻轻抽了一下鼻子,睁开眼睛,沙哑着喃喃念道:

“复活,是的,你将复活…”

那日在地铁事故现场所大声而出的,那日在创作第三乐章谐谑曲时所记的“生者必灭,救赎难寻”…那些诘问和灰色调的探索…

此时的圣咏合唱《复活颂》让范宁灵性一片澄明。

那个一直不知该如何回答的终章…

一切迷茫和困惑都迎刃而解了。

“凡有血气的,尽都如草,此所谓生者必灭…”

“生者必灭,但灭者必复活!”

「所谓程式。审美的程式、体验的程式、获得慰藉的程式...」

「你看啊,它们中间其实都包含着‘现实中难以发生’的虚构因素。不会有神话人物带你游历历史投影,不会有见证之主降临神迹解决微末世人的爱恨情仇,现在的时代也离“全人类的欢爱”差得很远,对吧?」

那个在圣欧弗尼庄园度过的夜晚,和罗伊小姐对于“情感程式论”的讨论,以一种完全不一样的视角出现了现在的范宁心中。

渴望但又在现实中难以发生的叙事角度…

渴望又难以如愿??

“还有什么叙事角度,能比‘复活’更符合这一特征呢?”

“人死不能复活…是啊!正是因为人死不能复活,关于复活的叙事才会显得弥足珍贵,充满巨大的慰藉与伟力…人活着是为了什么?活着所受的苦难到底有没有意义?这一切是否只是个巨大的恶作剧呢?不!在这一幻想的情感程式中听众们会理解,生者必灭,灭者必复活!他们的诞生绝非枉然,他们的生存与磨难也绝非枉然!!”

唱诗班的庄严肃穆之声仍在教堂回荡。

范宁的脸上仍旧挂着泪痕,但眼神却愈来愈亮,目光与灵感所视之处愈来愈高。

“英雄的葬礼、往昔的追忆、混乱的运动、痛苦的渴求…而等到最后那一日,荒原中将传来地动山摇的巨响,墓穴裂开,死者林立,漫山遍野地鱼贯加入行进之列,不分贫富贵贱,国王也好、乞丐也好、义人也好、恶徒也好、信神的也好不信神的也罢,全都不由自主地举步向前,四际都是令人闻而恐惧的哭喊施恩与宽赦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