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3/4页)

盛婉在找到闻远陈述她的情况之后,闻远犹豫了许久,八次MECT已然让他触目惊心,这其中难熬程度得以想象。

可他最后还是一咬牙,决定收下她。

对于闻远来说,她不仅是一个病人,还是他的朋友——是的,这些时光接触下来,他们早就已经成为了朋友,即使双方都不说。

所以这次闻远接到季镜的电话有些许的不可思议,他们相处了这么长时间,这是季镜第一次主动提出来要复诊。

说不高兴是假的。

可是他想起来季镜的情况,不禁捏了捏自己的额角——

闻远见过太多的苦难。几乎已经对此免疫,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冷情的人,

这些年的行医生涯下来,他早已经能够对病人的情况无动于衷,从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的角度给出最佳的治疗方案,可是季镜——

她每一次都能让自己感受到手里咖啡的苦涩。

闻远不再去想这些,身为一个心理医生,他没办法治好季镜,这对他来说本就是行医生涯中最大的失败。

他接受这个失败,他坚信失败只是暂时的,她的人生还这么长,此后一定会好起来的。

季镜这次没有失约。

周末下午四点,她准时的出现在了闻远的心里诊疗室,熟门熟路的坐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闻远动作娴熟的给她端来一杯白开水,而后在季镜对面落座。

他看着季镜放空的状态,试图揣测她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到底是什么。

季镜回过神来之后看着闻远对着自己若有所思的模样了然一笑,自然而然的开了口:“回神了。”

闻远转过头,拿起桌上的冰美式灌了一口。

“说说吧……随便说点什么。”他把杯子放下,双手合十交叠的立在桌上,神色平静的看着季镜。

季镜和他对视,看着他整个人散发出来的平静而又祥和的信息,这种平和太过于熟悉了,是闻远身上惯常出现的。

季镜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回想起过去,只觉得喉咙一阵发涩。

她不再看着闻远,端起面前的白开水径直咕咚咕咚的往下灌,一杯水结束,她放下手中紧攥的杯子,垂眸轻声说道:

“我最近,总是会感觉到很冷。”

“像是冬天那般冷。”

“总是有寒风出现。”

“家里明明有地毯,却还是能感受到地板的寒气。”

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缓慢道:

“我有的时候会看见雪。”

“最近吃饭的时候下意识的又做了炸酱面。”

“我……”

季镜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最后真正想说的那句话却卡壳了好久。

“我最近,总是会想起来他。”

季镜垂着的眼眸从未抬起来,闻远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只是这话一出,他的眼眶却莫名的有些酸涩。

闻远坐在那里听着她接着说:

“有时候回家之后莫名其妙的就会去冰箱,打开一看,里面一盒酸奶都没有,我就会对着冰箱发很久的呆,直到被冰箱的警示音惊醒,才匆忙合上。”

“有时候在厨房烧水,透过厨房的窗子,能看见一个路灯。傍晚的时候,偶尔会对着路灯发呆,我总感觉自己像是看过了那个路灯飘雪,灯光冷清,衬得雪也一地清白。”

“我做饭明明是要做阳春面的,可是每一次都会做成炸酱面,双人份的,我吃不完放进冰箱又忘记吃,最后总是会倒掉。”

“学校门口有个卖烤鸭的大叔,据说他做的特别正宗,我买回去却总是下意识放起来,等我再想起来,想要尝尝的时候,才发现早已经坏掉了。”

“前两天去上班,碰见了一个卖冰糖葫芦的爷爷,我看着他摊位前人来人往,生意极好的样子,突然就想起来那支再也没等到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