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第5/6页)

小的时候,苏长宁一边为自己有这样一个了不得的爸爸自豪,一边又忍不住偷偷伤心。

为什么别人的爸爸就可以经常陪着他们呢?

这种伤心不可以讲出口,因为讲出来就是不懂事。

他以为苏信文一直都会这样,但他今天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在时洢面前,他从来都不是这样,不是他印象里的样子。

成沐英读懂了小儿子的潜台词,轻叹口气:“长宁,情况不一样了。”

苏长宁没说话。

他知道过去和现在情况不一样,苏信文比以前有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也不用总是奔赴一线。但他心里还是有个疙瘩,长在那,平常半点不碍事,完全不影响生活。一旦注意到,他又很容易陷进去。

成沐英说:“长宁,你都这么大了。”

苏长宁心想,是啊,他都这么大了。

人生不过三万天,时间这么宝贵,他为什么要一直揪着过去不放?那些东西就像是一道道鬼影,总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出现,缠着他,拖着他往下坠。

别想了,不值当。

苏长宁挑了个长椅坐下,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叶。两侧楼道挡住了阳光,树叶只好拼命往中间生长,在大院里形成一道架在空中的拱门。

拱门的那一头,时洢正在苏信文和时韵的陪伴下玩摇摇马。

“爷爷。”

“嗯?”

“小叔是你儿子吗?”

时洢忽然问。

苏信文:“是啊。”

时洢:“那你爱他吗?”

苏信文这辈子第一次听人问自己这种问题,嘴巴张了张,不知道怎么回。

时韵敛眸,没说话,手托在女儿的后背上,防止她一个不小心往后栽。

时洢的米色绒绒鞋踩在摇摇马的腳踏板上。

“我看小叔不喜欢你,只抱奶奶,都不抱你。”她讲。

看着这样一双澄明的眼,苏信文不知道怎么松了口。

“我跟你小叔之前有点矛盾。”苏信文说。

时洢:“什么是矛盾?”

苏信文老皱的脸笑了一下:“就是我对他说了一些不太好听的话。”

时洢懂了。

“那你要道歉呀。”

苏信文才不:“我是他爸,哪有爸爸给儿子道歉的道理?”

时洢小脸一昂:“我爸爸就给我道歉啊。”

苏信文:“……”

时洢哼哼两声:“爷爷你做错事不道歉,我不喜欢你。”

她今天都很勇敢地跟妈妈讲了自己违约的事呢。

爷爷还没她厉害!

放了狠话,时洢又有点后悔了。爷爷煮的粥,做的肉松都很好吃呢。

“到明天我都不喜欢你!不跟你玩了!”时洢严谨地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表达。

苏信文真是不知道该哭还是笑了,乐呵呵地说好,以为她在开玩笑。结果时洢从说完这句话开始就真的不跟他玩了。走路不要他牵,也不让他抱。

苏信文心里那个苦啊。

好不容易盼回来的小孙女突然就不搭理他了。

晚上回去泡脚,他私下跟成沐英聊这件事,让成沐英评评理。

成沐英呵呵一笑:“小十一说得对。老大和小韵在这一点上就做得特别好,比你会教孩子。”

苏信文不服气:“老大还不是我教出来的?”

成沐英把擦脚巾往他身上一甩:“你教过?成天都在外面,就没着过家。”

苏信文把擦脚巾接住,真是不懂了。

“怎么又提这些事?以前你们不都很理解吗?”

成沐英:“是,孩子们理解你,理解了那么多年,那你呢?你理解过他们吗?”

“多大的人了,还没小十一明白事儿。”

成沐英看着他这张固执的脸就烦,抢过擦脚巾抹干水转头就走。

苏信文没吱声,发愣好一会,扭头伸长脖子喊:“老婆子,毛巾!毛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