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抵达河清县(第2/4页)
嘉鱼坊的家大门已经落锁了,孟父去看了一眼,他招呼家里人直接去渡口,渡口有人来送行,有许博士和谢夫子,还有纸马店的学徒,其中也有沈月秀的身影。
孟母惋惜地叹一声,她走过去说几句话,之后先行上船,把不多的时间留给孟春。
孟春不知道要说什么,他该说的都说了。
“你改变主意了吗?你现在要是点头,我立马能跟你一起登船。”沈月秀双手紧握,嘴角含着笑,神色却紧张。
孟春惊讶地抬头,“你不该这样……”
“你还当真了?我逗你的。”沈月秀赶紧打断他的话,她笑起来,说:“我开玩笑的,我才不会为了你背井离乡离开我爹娘。”
孟春沉默。
“上船吧。”沈月秀退了几步,“少东家,保重。”
孟春没动,他想起空慧大师的话,妄念过多伤己伤家,他的确是妄念过多。但他还是抬脚离开了。
沈月秀也背过身走了。
“我觉得孟春一定会后悔的,世间如月秀这般勇敢的姑娘少有,她不仅有勇气表明自己的心意,还很明智,没有因为失意就离开纸马店。”孟母惋惜,看见孟春登船,她恼火地骂:“这没福气的瞎眼东西。”
孟青失笑,“等他后悔了,你再来嘲笑他。”
孟母摇头,她不想看见孟春,见他过来,她立马快步离开。
杜悯见人都上船了,他不再耽误,又跟许博士和谢夫子告别一番,他转身上船,跟船家说可以扬帆起航了。
起锚,扬帆,船缓缓离开渡口。
出了吴门,风大了,船速陡然拉快,风声水声取代了熟悉的吴侬软语声。
杜悯负手站在船尾,他望着渐渐失色的城墙,心里一片平静,故土成了他乡,这个地方与他无关了。
“老三,甲板上风大,不要久待。”杜黎喊一声。
杜悯应一声,他离开船尾,问:“我二嫂呢?跟她爹娘在一起?”
杜黎点头,“找她有事?”
“……没有,把望舟捉来,我教他认字。”
杜黎和他一起走下甲板,官船是杜悯出面雇到的,但船资是由孟家出,故而孟家老两口住在最宽敞最稳当的后舱,孟青和望舟都在这里。
孟父和孟春在楼梯口站着,听到上面有脚步声过来,他抬脚往另一边走,“跟上。”
孟春沉默地跟了过去。
父子俩来到位于船头下方的头舱,孟父站定,问:“想好怎么说了吗?”
孟春不吭声。
“行,你不说,我来替你说,是不是手上的钱堆得没地儿放了,你就飘了?觉得钱财不愁了,就眼馋上杜悯的前程?”
“不是。”孟春否认,“我没他的本事,我眼馋什么。”
“好,我换个说法,你是不甘心了,你姐靠出嫁为她的子孙后代寻到读书做官的机会,如今她小叔子仕途通达,望舟以后十有八九也能当上官,你就羡慕了,不甘于自己的出身,不甘于让你的后代跟你一样从商。”孟父对于自幼长在自己膝下的儿子还算了解,加上他自己也时常有这样的不甘和遗憾,很容易猜到孟春的心思。
孟春羞于承认他有这种心比天高的想法,他没什么本事,能靠纸扎明器赚钱也是托他姐的福,刚不为生计发愁,心里就生了不切实际的野望,实在是让人笑话。
“爹,你想多了,我就是还不想定下来,娶妻生子之后顾虑的事就多了,一来二去脚下就生根了,再想离家跑动就是不负责任,我还想跟我姐一起走南闯北多见识见识。”孟春解释。
孟父当作没听见,他自顾自地说:“四年前,王布商迁祖坟去北邙山的时候,他跟我说当我腰缠万贯的那一天,铜板堆在家里落灰成了摆设,我就会理解他的做法。我今日还没有腰缠万贯的家底,已经能理解他了。说难听点,就是有了几个臭钱,心大了,不知足,不缺钱又开始图权图名,心贪。杜悯从一个穷得赶考都要靠贩卖兄长姻缘的农家子,摇身一变成了人人追捧的年轻县令,多风光啊,我也羡慕。他回来的那一天,我站在桥上看着,忍不住幻想我的孙子要是能这么出息,我死了埋在黄土下化成一具白骨都要笑裂牙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