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狗都不吃啊 她不该做医娘,该去开食肆……(第2/5页)
为此,家里还专程去镇上买了头健骡,让他骑着去从军,又反复嘱咐他在营中顾好自己,万事别逞强,平安最是紧要。
阿娘忧虑得相送时一路都在拭泪,但他满心忐忑当了兵,才发现,营里戍卒的日子,累虽累,竟比他想象中要好上不少。
刘队正便常拍着他的膀子,乐呵呵地说:“你小子命好,赶上了好时候!”
黑豚是后来上烽燧值守,才明白这“好时候”是何来历。
烽燧上百般无趣,只有望不尽的风雪和几个能托付生死的袍泽,既没有隔墙的耳,也没有偷听的人。入夜后,同袍们都围坐煨火,相互分食糗粮时,便最爱闲扯些长安的风闻趣事。
上至王公贵戚,下至市井小民,没有烽卒们不敢说的。
其实他们之中,压根没人去过长安。那些故事,不过是从过往的商队、换防的军人口中听来的,添油加醋地传了一遍又一遍。
但,不说这些,又能做甚么呢?
听得他们说,黑豚才知原来去年年初,圣人新换了个皇后,顺带还借这事儿赶走了不少不听话的臣子。
同袍里有个见多识广的老烽子,说去岁圣人连下十几道敕令,先裁撤了门下省几个与王家牵连甚深的老臣,又重新厘定了关中诸县的租庸调法,连西市互市监对蕃商抽的税也变了不少;再后来,连他们这些离长安千万里的边关戍卒,也有了大变化。
往年边兵的日子可苦得很。
老烽子道:“往年戍卒没有军饷可领,我们还得自带弓矢横刀、衣物粮食,农闲操练,战时拼命,口粮还得往家里写信要。一年到头,别说攒钱,能不饿死就不错了!
先前好些人受不住,偷偷跑了,宁愿当流民也不愿在这儿苦熬。前些年的二愣子、牛墩他们,你们忘了?不都是因为凑不齐冬衣干粮,趁夜溜了,结果在大漠里迷了路,活活冻饿死了,尸体还是开春后商队发现的。”
又有人接话:“我听我走商的表兄说,这都是武娘娘的主意!是武娘娘在紫宸殿向圣人进言,要改兵制,说‘府兵多逃亡,盖因衣食无着,若以缗钱募壮士,何愁边陲不固?’圣人大悦,敕令让河西先试,才渐渐改了旧制,始行募兵之法!”
从此,边军才开始有了军饷。
黑豚当时听这事儿听得津津有味,他胆子小,不敢妄议圣人与武娘娘,心里却暗暗佩服:这满朝文武百官,却仅有武娘娘一人能想到边军的苦处,顾虑得如此周全,就冲这个,武娘娘便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有见识多了!
他也的确命好,经过数月的简易操练后,刚到苦水堡,营里便开始发粮发钱,发得他两眼都直了。
大唐国力虽盛,但各州府军饷厚薄,还得看地方是否富庶。
黑豚分到的苦水堡隶属甘州都护府建康军,正是河西节度使李叔立麾下八军之一,而这位李司马又是位爱兵如子、用兵如神的老将。
李司马三年前刚赴任,便亲率三千轻骑出张掖,征讨龟兹旁支的鼠尼施部,一举拓通了焉耆道。如今西来的康国商队,每月过玉门关的就有三百多乘。
商路通了,互市的税银自然多了起来,河西节度使手下的八军,个个都军饷丰厚,年年都分发新刀与口粮,还裁做新衣裳呢!
如黑豚这样的无名小卒,年景好时,也能月给驿券一道,铜钱八百,岁支粟米四十石;冬赐覆膊、夏给单衣、旬旬有肉。
逢上冬至、年节,堡子里也是张灯结彩,戍卒们与牧民百姓一同击鼓而歌、围火起舞,宰羊杀鹿之外,还能破例喝上几口马奶酒。
就冲这个,武娘娘就是他再生父母了!
黑豚一人根本吃不完这么多粮食,便时常将省下的口粮攒起来,偷偷与路过的粟特商人换成钱帛,再和军饷一块儿捎回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