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在医当言医 就差没直说让乐瑶别添乱了……(第3/4页)

若他的女儿也似乐瑶这般脑筋不清、非要跟来受苦,他宁愿先一刀了结了她,也强过眼睁睁看她受尽屈辱的好。

不过,想到前夜乐瑶被张五拖走时,她曾不甘地扒住门框,幽幽回望了自己一眼,乐怀仁心底还是莫名一阵发虚,只能不断说服自己的良心:他要活下去啊,他还要回长安去见家人,不得不明哲保身!

是了,必是如此!只怕他这侄女也是存心的,他那夜没救她,今日她便处处让他难堪!

但众目睽睽之下,也已容不得乐怀仁细细思量。他皱起眉头喝道:“闭嘴!你果真是被你阿耶纵坏了!当初我便反对他教你医术,看看,如今学得半吊子,倒学会添乱了。去去去,治病救人之事,岂容你一介女流置喙!眼下这境况,只能按中府!”

见他不承认,乐瑶也有些着急,直白道:

“其他我没空掰扯,我只问你,你没发现他呼吸窘迫、口唇青紫未退吗?这孩子呼吸间还有痰鸣声,分明是粘稠浓痰堵塞气道,此时按压中府,强行止咳,只会令痰液更不得出!稍有不慎,顷刻窒息,你这是要害死他!”

乐瑶知道自己是年轻女流,无人肯信,只好极快地解释道,“当务之急,应当先导痰外出!先力按天突穴,刺激咽喉反射,助其咳出堵塞之痰,再开天门、推坎宫、揉肺俞、脾俞,引痰上行!只有先疏通肺经气机,松动气道,才能救命!”

乐怀仁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立即浮上鄙夷,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荒谬绝伦!天突乃任脉要穴,深近气管,岂容重按?稍失分寸,便是杀人于顷刻,大侄女,看来你阿耶真是白教你了,你连穴位都未学通,也敢在此贻笑大方!”

方才乐瑶连续质问他,令他说话间不由有些心虚,但已被架在此处,他还是刻意提高了音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而他字字句句都在贬低乐瑶,借此抬高自己。

围观者大多不懂医术、不懂穴位,连岳峙渊都听得云里雾里,更遑论他人。众人只觉得乐瑶所言与乐怀仁大相径庭,而乐怀仁言之凿凿,又是长安开过医馆的医者,年纪资历摆在那里,自然还是他更令人信服。

连杜彦明也慌忙道:“乐小娘子,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孩子病势危急,耽搁不得,还是请你叔父施治吧。”

就差没直说让乐瑶别添乱了。

“是是是,乐医工,快请您动手……”

柳玉娘方寸大乱,听丈夫如此一说,便要将孩子从乐瑶怀里抱过来递给乐怀仁。

“等等!柳娘子,杜郎君,你们听我一言!”

杜六郎的唇色在方才片刻争执中已愈发难看,乐瑶也心知耽搁不得,抱着孩子未松手,反倒扬声朝杜柳夫妇俩喊道。

趁柳玉娘一愣神的空档,她就势将杜六郎竖抱起来,夹稳他双腿,中指指腹悄悄地按揉在六郎胸骨上窝、咽喉凹陷处,同时,又对柳玉娘喊道:

“六郎此症,绝非肺风痰喘!若仅是肺风,当以咳喘为主,不应有如此剧烈的呕吐。我方才已为六郎把脉,其脉浮数而滑,右寸尤甚;又观其舌苔,苔色黄厚而腻,明显是饮食所伤!高热、惊厥、痰喘皆为表症,呕吐才是关键!六郎这两日,可是吃了什么霉变的食物?还是饮用了污水?”

生怕被打断,乐瑶说话时语速很快,神色又极严肃,柳玉娘被她连续的发问震住了,下意识脱口而出:“昨…昨日,我与他分食了一块发霉的麦饼,只…只霉了一小块,我掰掉了才给六郎的……”

乐瑶之前就已有此猜想,这一路被解差苛待,众人忍饥挨饿是常事,即便是馊腐霉变的麦饼也没人舍得丢弃,大人尚可勉强下咽,小儿脾胃弱,吃了极容易细菌性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