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黄雀现(第3/4页)

已有觉察的少微慢慢转头。

此处是下坡之末,再下方即是一处凹陷的圆盆形山坞,而山坞尽头紧邻的山头,此刻密密麻麻有黑影从后山跃现、奔行,像黑天下的雀,成群地涌现、铺开、要覆盖整座山坞。

杜叔林所携六十精锐死士突然变得不值一提。

杜叔林开始笑。

六十死士已非小数目,是他暗中仅存的全部势力,他原本也算势在必得,岂知这小小怪物如此难杀,不能手刃泄愤,固然遗憾,但总归她今日要死。

“看到了吧,这些都是来杀你的……上面那些要将我灭口的人,自然也要将你灭口……都要杀你,天也要杀你!”

杜叔林瞪大沾满血的那只独眼,诅咒般道:“听说你这孽种生在泰山郡,正也该死在泰山郡……这就是你的命!”

少微抿直了带血的嘴角。

命是什么?

将手摊开,生来刻在手心里的那些掌纹吗?

攥握松枝的手松开,掌纹早已被鲜血混淆。

少微骤然将手掌攥作拳头,一拳重重砸在杜叔林脸上,鲜血飞溅。

比起将手摊开可见的命纹,她历来更迷信将手攥成拳头的力量。

“说,你甘为何人做刀开道?又是谁放你来此!”

杜叔林被这一拳打得口、鼻、耳俱出血,晕眩间听那声音逼问。

少微已有大致分辨——

天子驾临处防御严密,若无内鬼引路放行,杜叔林不可能来到这里,且这内鬼的分量必然不轻。

今夜之鬼分为三路,听杜叔林方才模糊之言可知,他与那内鬼做了交易,内鬼反要将他灭口,而这只内鬼显然不曾料到杜叔林背后还跟着一路密密麻麻的黄雀——

不知基于怎样内情的一场交易,织作一场相互欺瞒算计的多方刺杀,而这场刺杀中所有的刀刃都将指向“天机”。

杜叔林气息破碎,满嘴的血:“我不会说的,你不会知道,你该做个糊涂的枉死鬼,不明不白地死……”

这时,他察觉到压制他右手的力气离开,于是仍本能地抬起握刀的手——

怕他力气不够,一只手反攥住他手腕,帮他提起刀,压下,切入他的颈项,对他说:“我会知道的,你先去死。”

说了让他今日死,言而有信的少微从他手中颈中将刀借出,在喷溅的血雨中直起身,看向那些昏暗中辨不清数目的“黄雀”。

杜叔林口中的“天”,除了这些东西,似乎也包含了真正的天意。

近日观气象,今晚本不该有雷雨,冥冥中似有天意要将不该存世的变数隔绝在此,前世开启死期的残耳仇敌此番变作独眼模样,残缺的引路鬼,高喊着宿命般的诅咒。

闪电在那后山上方劈开一道苍穹裂缝,似姜负口中那安眠的天道睁开了眼,张开了嘴,要将苍穹下那个游魂少女所做的一切改变嚼吃一空。

仅剩跟随的两名禁军面露绝望之色。

而少微眼中出现恐惧。

她凭着更敏锐的视线看到那些“黄雀”分出一群影,朝着右前侧的烛形山峰涌去……仙人祠,有阿母和姜负在的仙人祠!

雷声在叱咤,罡风如铁刃,风雨似流沙,要将天之下的变数镇压剿灭覆杀。

暴怒的天阙下,少微持刀奔出,身后紧紧相随的是同样本不该存于世的石头山骨,二人衣衫墨朱相间,迎风拂动着似残破但昂扬的战旗。

被少微抛入风中的那一截朱裳飘飘扬扬,被树枝挂住,又被风掀起,辗转飘零,掠过山中一座避雨石亭。

此亭建于御道中途的宽敞处,亭中为首的礼官手捧玉匮,面若死灰,冷汗淋漓,他身后其他官吏也个个神情慌张不知所措。

这般反应并不单单只因护送玉匮下山途中遇不祥雷雨阻途,更因储君舍下一切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