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凌从南的回忆(第3/4页)
她没有开怀,为自己的日后感到茫然,为兄长透露出的兴奋感到恐慌。
但她也总算有了机会,可以借着搬挪宫殿的机会将他送出宫,她抄了许多箱道经,作为新任皇后,她有了许多可以驱使的人,她说要将那些道经送去城外西王母庙,由她的心腹婢女负责同往护送。
他再次被她藏进巨大箱中,这次不是为了将他藏进逼仄静室,而是要将他放生去天地开阔处。
最后一面时,她对他说:远离这被诅咒之地,再也不要回来。忘掉这里的一切,连同她在内。
他郑重答应,做下承诺,向她拜别。
出京后,他独自躲藏多日,从未想过去寻思退,他的存在是天大罪名,他不想拖累思退的躯体、胁迫思退的灵魂,对姑母和父亲而言,最希望看到的便是思退活下去。
他躲藏之际,试图暗中打探虞儿下落,他心想,就这样找下去吧,直到自己无声死去。
然而现实证明,他和她都被关得太久,太天真。
他被人发现了踪迹,险些丧命之际,思退的人竟将他找到。
他再次踏进血光里,与几乎变得陌生的思退重逢。
他感受得到思退所经受的折磨,他下意识劝说思退放下。
思退错愕失望,他惭愧难当。
人是会被环境塑造的动物,在南地的日子里,昔日芮姬留在他身上的咒印开始褪色。
而血亲之间的感应无法斩断,靠近思退,他被唤醒了痛楚;见到虞儿,他开始了真正的动摇。
于是他想要请求她的允准,准许他说出这一切经过,他沉浸在煎熬茫然中,却不料这最后一封传信,险铸成无法挽回的灾祸。
“思退,这即是我的全部经历……”
烛灯下,凌从南的眼泪淌湿面庞,自下颌滴落,如檐下雨珠。
芮皇后立在宫灯高悬的廊下,凝望着成串的雨珠坠落。
这场深秋的雨,断续七八日仍未止。
这七八日间,在上好的伤药与珍稀补品的调养下,芮泽恢复得很快。
然而上门探望的人很少,暗中传递来的消息很多。
芮泽看罢一卷又一卷传信,心中焦躁烧作烈火。
他被罚之事传遍四下,近日“不知何人”散布,竟出现皇帝欲废太子的传言……他尚是大司农,他的妹妹仍是皇后,他的外甥还在监国!简直荒谬!
然而这传言仍迅速流传。
流言滋生轻视,轻视带来争端。
朝堂上近日争执声不休,刘承坐在上首,冠冕垂珠将他的神情掩饰,使他真正“喜怒不形于色”,然而这并未带来百官该有的敬畏。
数不清的事务需要他来决策,舅父近日养伤不出,他手下官员之间亦有不同较量,他从那些杂乱的声音里做出决断,然而到了朝堂上,又总是迎来无数相左的意见,这些人或是流派不同,或是为个人利益,或是受到什么人的唆使……仿佛处处与他刁难!
诸声嘈杂中,刘承终于忍无可忍,猛然喝问道:“诸卿莫非执意与孤作对不成!”
他攒下太多愤怒,耗尽全部勇气,将此言喝出,珠毓下面色涨红,头脑嗡嗡作响。
几名官员忙道“臣不敢”“老臣岂敢”,然而可笑的是仍无人妥协让步,刘承看着众人,只见许多大臣不为所动,有人似在无奈叹气,亦有王侯交换眼神,似掂量,似讥讽。
刘承生出无尽羞愤与无助,恍惚间闭上眼,幻想身后站着一道身穿巫服的影,顿生出一瞬间的安宁。
然而幻影只是幻影,那影子只会高高镇守在六弟身后。
殿外风云流动,着巫服的影,去到了建章宫。
同行的还有被少微拖出门的姜负。
姜负出门前犹在埋怨:“你们年轻人搅风搅雨便罢,何必还要将见不得光的为师拉出去走动……当心害得为师晚节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