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六殿下好自为之(第2/4页)

汤嘉出神间,不自觉地出了庭院,恰遇青衣僧唉声叹气地走来,满脸愁绪地与他行佛礼,并诉说满心苦楚。

青衣僧有心渡化六殿下刘岐,可对方造孽的速度远超他渡化的能力,他念经的嘴也磨破了木鱼也要敲烂了,今日一早却又听闻有一名内侍被杖杀,原因竟只是他搜罗来的游记不合六殿下喜好。

这何其暴戾,何其造孽?

青衣僧大感失望痛心,要写信回京中向中常侍郭食大倒苦水。

知这青衣僧经常给郭食传信,汤嘉下意识地便想劝阻,但不知想到什么,到底是由他去了。

汤嘉的思绪有些飘忽。

今早那名被杖杀的内侍他有印象,他留意到这内侍行为可疑,前日里还曾鬼祟出入郡王书房……他为此特意提醒过六殿下,六殿下却丝毫不以为意,他颇为气结,正要清查这名内侍,今日便听闻人被打死了。

或许是潜意识里总不愿相信长平侯与凌皇后共同教养长大的孩子,当真会长成一只无能的困兽疯子,汤嘉心中不由升起一丝希望,原本已近死掉的心又试探着微活了一下。

微活了一把的汤大人去往刘岐住处,听一名内侍称“郡王正在园亭中读书”,心头不禁一热,愈发觉得有了希望。

孩子也才十五岁,正该是结束发狂叛逆的年纪,若有良师加以引导,未必不能重新走上正途啊。

风光正好的午后水榭亭台中,身着宽大细绸青袍的少年靠坐于凭几内,身旁跪坐着两名侍奉的内侍,一人为他倒酒,一人垂首剥着时令果实。

嗅得亭中酒气,汤嘉心间不悦,但见那少年眉眼间未有太多醉态,便暂时压下心绪,行礼提议道:“下官今日无要事,不若为殿下侍讲些经史或诗书如何?”

刘岐微微一笑,眼睑下垂,落在了身前的矮脚长案上:“恰也无趣,长史就从中随意挑些来讲吧。”

见那案上堆放着诸多竹简,汤嘉应声“诺”,撂袍跪坐下去,肃容取起其中一卷,展开来看,却立时神情大变。

他强拧住狂跳的眉,又翻另一卷,再一卷,竟皆是大同小异,无不是些不入流的淫诗艳词!

汤嘉是以德行著称的君子人物,此时一张脸都羞恼得通红,他抬起脸来,却见少年那双冷郁漂亮的眉眼间猝然现出笑意,少年往后靠去,眉间笑意化作不遮掩的笑声,那是少年人捉弄得逞的笑,纵是笑声清朗,落在汤嘉耳中却也格外恶劣。

那两名内侍也低着头忍着笑。

“是谁将这些污秽之物献来了六殿下面前?简直包藏祸心!”

汤嘉怒然起身,见根本没人答话,也没人听他在说什么,气得胡须都在发抖:“六殿下好自为之罢!”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几步,却又大步折返,涨红着一张脸将那些书简统统揽入怀中,一并带走,准备焚烧。

刘岐已不再笑了,却也不阻拦他,只边饮酒边旁观他这愤怒失态的模样。

汤嘉抱着这一堆竹简离开,本就一肚子火了,谁料途中竟又见到一名内侍领着两名抱着乐器的貌美歌姬前来,一问才知,这两名歌姬是武陵郡治下一名县官所献,刚要带去六殿下面前献艺。

汤嘉简直气笑了:“你们……六殿下年不过十四五而已!”

凌太子固然也是十五六岁便成了婚,但那是正正经经的成婚延绵子嗣,如今这算什么?更何况六殿下他的情况能一样吗?——心灵已经很扭曲了,身体至少要保住!

虽已入了歧途,却也不必每一条歧路都要早早走个遍,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败坏得如此全面!

汤嘉当场将那两名歌姬驱逐,点名要见那县官,又抽出怀中几只将要掉落的竹简砸在那些内侍脚边,质问他们究竟是何人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