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第3/4页)
沈晏西这会儿没睡觉了,身形懒散地靠在椅子里。
和小时候一样,完全没个正形。
陈佳一起身,温和道:“张居正之于大明,折射出的是中兴之臣的艰难平衡。中兴之臣,总会在‘强国’与‘守旧’、‘集权’与‘分权’、‘务实’与‘名节’之间艰难抉择。这种平衡的把握,需要超乎寻常的智慧与勇气。”
“先生的‘非常之功’在于他敢于打破常规,以非常之姿,行雷霆手段,救明室于沉疴;他的‘贪权恋栈’也与此密不可分,如果不牢牢掌握权力,在彼时官弛兵疲、府库空虚的明朝,
他的任何改革举措都将举步维艰。”陈佳一微顿,“这其中的分寸,很难拿捏。”
钟景鸿点点头,“那你怎么评价他?”
陈佳一觉得自己没有这样的资格。
半晌,她只是认真道:“如果世人只是以‘功’或‘过’来评判他,未免也太草率了。”
偌大的教室里有一瞬的安静,女孩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坚韧的力量,“江陵风骨,七分铸铁,三分融雪,足慰神州。”
这便是她对这位大明宰辅的理解。
只是理解,不敢妄评。
钟景鸿有一瞬的微怔,随即满意地点点头,眉目间满是慈和与爱重。
恍惚间,他也想起十几年前,一个闹腾的皮猴子到他家中做客,那会儿他恰好也在做明史的研究。
小男孩生得标致,尤其一双眼睛,乌黑清澈,透着股机灵劲儿。
见他拿起桌上的史书翻阅,钟景鸿好奇:“你看得懂?”
“看得懂,大明名臣张居正。”
钟景鸿轻哦一声,来了兴致,“你觉得他厉害吗?”
“傻。”
“嗯?”
小男孩抬起头,五官精致,眉眼清亮,“他再厉害,不也是替皇帝干活?活没干好,挨骂;活干好了,还是挨骂。”
钟景鸿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那依你看,他该怎么做?”
“推翻皇帝,自己干。”
又是一怔,钟景鸿哈哈大笑,比方才更放浪,“那你觉得,他为什么没有这么干?”
小男孩却突然安静下来。
半晌,声线稚嫩却认真地回答道:“独臣孤影,国士无双。”
那一瞬,钟景鸿的笑渐渐收住,认真端详打量起面前的孩子。
好看的眉眼,眼下正和教室最后一排那道懒懒散散的身影重合。
如果不是沈家对他的未来早有安排,倒是个做史学研究的好苗子。
*
选修课是大课,下课的时候已经快要十点,许晓宁还是不太舒服,陈佳一建议她去看校医。
“没事,我回去吃点药……”
“你这个样子,光自己吃药不行,必须去校医那里做个初步的检查。”陈佳一抓住许晓宁的手臂,“你别逞强,要是周末还没好,你就不能去做家教了。”
一句话,打在许晓宁的软肋上。
“你听我的,现在就去,我陪你去。”
两人到的时候,校医室正好有几个学生在输液,都是因为昨晚淋了雨。
校医给许晓宁做了初步检查,开了输液的单子,陈佳一拿着单子去窗口缴费。
交完钱回来,隔着敞开的门,陈佳一听到沙哑的男声,“不用,您给我开点药就行。”
脚步微顿,陈佳一抬眼看过去,沈晏西也恰好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视线一交而错,沈晏西先转过头,“我下午还要去训练,没时间打点滴了。”
校医很是不满,“训练就这么重要,比命还重要?”
沈晏西笑着咳嗽,“很重要。”
校医瞪他,“你就该交个女朋友,好好管管你。”
“您怎么知道我没女朋友?”
“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