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第3/8页)
大概是这十几天住惯了大房子,现在这个公寓小得让叶泊舟惊愕。
他看着薛述走进客厅里,原本不大的空间进一步缩小,公寓挑高低得他怀疑薛述站直都会被房顶压到头顶。
就连灯泡,都昏暗、闪烁,让叶泊舟眼睛发酸。
他拖着行李箱迈进去——因为他要把过冬的厚衣服一起带回来,多了一个箱子,现在一共有三个箱子。装食物和他塞了太多衣服的行李箱太重,都由薛述提着,现在他拖着的,是薛述收拾出来的那个东西不多、最轻的箱子。
他眨眼,适应新的环境和新的灯光,把行李箱推进来,打算收拾东西。
薛述把装着赵从韵给塞的各种东西的行李箱打开,把东西归置到应该在的地方。
叶泊舟则推着另外两个箱子进了房间,想要开始收拾这些衣物。
可刚打开箱子,就想到自己身上这件衣服,穿着去钓鱼、乘飞机,去了很多地方,不干净。
叶泊舟先去洗了手,再找到干净的睡衣,去洗澡。
离开时没人断电,浴室的热水器还有热水,叶泊舟确定温度,先刷牙洗脸,再脱掉衣服,洗澡。
薛述把东西放好,循着水声走到浴室门口。
他站在浴室门外,听浴室里的声音。
叶泊舟脱掉衣服,把衣服丢到脏衣篮,打开水阀,热水落在地上、皮肤上,洗发水揉搓出泡沫……
上一次叶泊舟自己在浴室,捡起地上的玻璃碎片要划脖子上的动脉。
而这一次,只是在认真洗热水澡。
很乖。
可是,飞机上完全记起来的记忆涌入脑海,连着叶泊舟说过的那么多话,提醒薛述,之前的叶泊舟为什么那么不乖。
那些因叶泊舟的伤口而产生的怜惜心疼,明明都因为叶泊舟的好转而逐渐愈合,现在却再次被撕开,甚至比一开始还要更尖锐,刺得薛述心头泛起血腥气,好像生生被挖去一块。
他不知道,原来叶泊舟那么孤独,那么需要他。
也不知道,原来他死后,叶泊舟会活成这样。
他一直以为……
浴室里,叶泊舟仔细洗干净头发,要冲掉洗发水泡沫,他睁开眼睛,发现被水蒸气模糊的浴室玻璃门上,一片颜色格外深的阴影。
薛述就站在浴室门口。
为什么不直接进来?
过完年回来,在飞机上做了噩梦,之后就一直沉默,现在就连和自己一起洗澡都不愿意了?
他告诉自己再多次薛述会爱自己也没用。
这么多年被抛弃被排斥,刻进骨子里的敏感,根本不是短短几天的安全,就能盖过的。
只要薛述稍微沉默下去,他就会被落差逼疯。
叶泊舟冲洗动作停顿一下。
还在不停往下流的热水打过头上的泡沫,溅到眼里。
眼球传来刺痛感。
在叶泊舟的预料中,甚至就是他刻意为之。现在感受到疼痛,他轻呼一声。
水声和泡沫破开的声音中,他如愿听到门被拉开的声音。
推拉门划开再合上,薛述鞋底踩过浴室地板水渍、走到他身边说话,问:“怎么了?”
叶泊舟得到自己想要的场景,终于满足,回答薛述:“眼睛。”
薛述把他打满泡沫的头发往后捋,拂去额头上所有带泡沫的水,再摸着他的眼睑:“我看看。”
叶泊舟睁眼。
进了泡沫的那只眼睛现在泛着红,控制不住的溢出生理泪水,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薛述打开水龙头,撩着温水给他冲了冲。
眼泪和清水把泡沫冲出来,刺痛感就消失了,可眼球还是泛着红,甚至起了红血丝,看上去更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