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第2/3页)

而且这些地数代没人耕种,上面基本上长满了根系很发达的小树跟荒草,其中还有不少碎石,所以清理起来非常不便,田里正能压着村里人帮他们把一亩地开出来先种豆子已经是帮了大忙了,至少他们在秋季的时候还能收一茬,不至于一点吃的都没有。

但就算把豆子种下去了,产量也非常有限,因为他们没有肥。

唯一可用的农家肥就是他们自家人的粪便收集起来作肥料,但因为吃都吃不饱,三天能拉一回就不错了,根本积不下来多少。

所以大武对于荒地的税收政策都是前三年免税,第三到五年半税,从第六年开始才正常征税,开荒出来的地足足要养六年,才能勉强达到评级的标准正常交税,可见养地之难。

孟县令走进了其中一亩新开的荒地里,俯下身子拈起了一把土,随便揉了一下就像沙子一般从他指间漏下去了。

这是完全没有肥力的土。

在这样的地里种庄稼又哪来的好收成?

孟县令叹了口气。

荒地的主人还认得孟县令,连忙带着老妻过来行礼:“大人!”

孟县令忙道:“老丈请起,我过来看看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主人是个五十许的老汉,皮肤晒得发亮,但脸上却一脸的满足:“很好,村子里帮我们开出了一亩地,已经把豆子种下去了,我两个儿子正在那边割草,割完后用锄头把地翻一翻,草晒干后全烧了当草木灰,再养一个冬,明年再种豆子就会比今年还好了。”

孟县令道:“你们分到了多少荒地?”

老汉道:“分了五亩,但里正说了,我们如果有能力的话也可以继续开,反正这里的地多得是,就是浇水不太方便,不过没事,我家加上我,有四个壮劳力呢,轮流挑水慢慢浇了,反正大河就在前面。”

这么差的荒地,隔得这么远的大河,老汉跟老妇人却都是一脸满足的样子,仿佛这些都不是问题。

老汉咧嘴一笑,却无比豁达:“这里近山,平时烧柴火也不用愁,随便砍点野树枝晒干了就能烧,等十月打了豆子还可以跟村里人换点糙米过冬,熬过今年,明年开的地就能多种点别的庄稼了,活得下去!”

孟县令强忍心酸,一户户地拜访过去,基本上都跟这老汉的看法差不多的,一个门牙都掉光了的老农更是口齿不清道:“有地就不怕,有地就能活下去,总比当流民好,不知道哪天就饿死病死在路上了。”

走了一圈,到了午食的时候,农民们基本上全都不回家,而是从包着的叶子里拿出午饭就地在田里吃饭。

孟观棋看了一眼,他们吃的全是黑绿黑绿的团子,不知道是什么做成的,一个妇人见他好奇,小心地把叶子捧到他面前:“公子要不要尝一个?”

县太爷家的公子怎么能吃这种东西?田里正大惊,正想喝斥妇人,孟观棋却伸出了手,拿了一个团子。

妇人没想到他真的会拿,她高兴得连连道:“吃吧吃吧,我摘的野菜嫩,也不是很难入口的。”公子不嫌弃她的饭,她很高兴。

孟观棋看着她欣喜的脸,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团子咬了一口。

只咬了一口,他差点就吐了出来,又苦,又涩,而且口感粗糙,里面似乎掺杂了野菜、草根,还有糠渣。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嘴里的东西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就这么僵在了当场。

孟县令看见了他的举动,也看到妇人把叶子包了起来放在一边,显然是留给丈夫跟女儿的午饭,瞬间就猜到了孟观棋手里的团子是这妇人的午饭,给了孟观棋,她就只能饿肚子了,如果孟观棋把团子吐了,那是对妇人的羞辱。

他轻声道:“吞下去。”

孟观棋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思,强忍着不适嚼了几口,硬吞了下去,结果被粗糙的糠卡在喉咙,吞也吞不进去,吐也吐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