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了断【第三案终】(第4/8页)
“先是同一镇区军情奏报自相矛盾,后有大量兵器磨损加剧上报,补充军械需求均为精兵良锐。越都事心细如发,立即察觉到边关上达朝廷的文书遭人隐瞒篡改,她开始着手寻找证据,最终在将领录事里发现了一丝端倪——其中,孙骋将军的记录,前后有明显断裂。”
“越都事出身天观,是为天师,她使用卜术设法查证,得知早在去岁深秋,黑虎峡主将孙骋便已战死,而这一消息被隐瞒至今,杳无音信。”
“荒唐!!”赵习之大声截断了周从仪的话,眉眼间都是怒火,一开口便是粗声粗气的呵斥,“我东羲朝何曾有过算命断案的前例!仅凭她一面之词,神鬼之说,就可以言之凿凿地诬陷他人了吗?!”
“周大人可别忘了,她越颐宁可是犯下了通敌叛国之罪,证据确凿,如今周大人用她曾说过的话来搬弄是非,岂不是贻笑大方!”
赵习之言辞激烈,瞪目如铜铃,但他身边的薛瑞更聪明些,却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脸色开始发白。
“赵大人稍安勿躁。”周从仪口齿清晰,不动如山,“下官自然是有证据了。”
众目睽睽之下,周从仪自袖中取出一份帛书,暗沉的色泽仿佛带着血腥气,除此之外看上去平平无奇。
可正是这么一份平平无奇的帛书,才被亮出,便是连一直姿态从容的左迎丰都脸色骤变!
薛瑞双腿发颤,眼前一黑。年过半百的他见此景象,几乎就要支撑不住倒下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
他们一群人找孙骋留下的血书找了这么久,而它居然落到了周从仪的手中!
周从仪举着手中的帛书,冷声道:“不瞒诸位大人,越都事将此事上报给长公主殿下之后,殿下当机立断,立即安排人前往边关,一为搜集证据,二为通达军情,三为驰援边关,尽绵薄之力,使政务清明。”
“我们的人到达边关之后,不仅得知了被朝廷隐瞒上报的真相,也千方百计地拿到了黑虎峡战死主将孙骋的求援血书。她们身系重任,无法离开边关,便让一位年仅十岁的女孩千里迢迢赶回了京城,将这份铁证送到了长公主殿下的手中。”
“臣手中所握,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请陛下过目。”
皇帝朝内侍监罗洪示意,罗洪端着金盘,来到周从仪面前。
周从仪将帛书放在金盘上,罗洪低眉垂目,缓步登上玉阶,送至龙椅圣容前。
魏天宣抬手打开了帛书,不过几眼,他捏紧边沿,大手一挥,将其猛地扔回盘中!
高举金盘的罗洪立即砰然跪下,而底下的薛瑞也差点跟着跪下了。
帛书里只有几个血色惨然的大字。
——黑虎峡城破在即,骋死国,乞援!
魏天宣阴沉着脸,眉宇间已然有了昭彰的怒气。
自太子薨逝,皇帝这两年来愈发沉郁,更多的时候缄默寡语,神情古井无波,教人窥不出半点心绪。
可他毕竟把持朝堂多年,也曾是一代明君,文武双全,励精图治,如今雷霆震怒一出,犹有惊风裂云之神,威慑不减当年。
周从仪一字一句道:“几乎在同一时间,兵部发往中书省的例行备案文书却仍称:‘黑虎峡防务稳固,孙将军偶染微恙,仍在署理军务。’”
“这份文书,臣今日也都带来了。臣人微言轻,不敢空口妄言,但凭证据说话!”
周从仪的声音不高,却气势如虹,惊雷般的话语连续炸响在两仪殿上空:
“臣存有三问,试问诸位朝中重臣:一问前方将士的血泪绝笔与后方朝廷的粉饰太平,何为真,何为假?二问孙骋将军及其麾下数千将士,如今到底是安然在位,还是已为国捐躯,却冤沉海底?三问何人欺君罔国、只手遮天,将这滔天罪恶尽数掩下,视我东羲纲纪国法如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