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棋局(第4/4页)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然而那搭在棋枰边缘的握着红珊瑚珠的手蜷缩了一下,指节泛出青白。
魏天宣最终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将眼底那盘棋的虚影掩去。
棋盘的重量化作江山社稷,压在了他垂暮的眼睑之上。
手指间,朱红掐入掌心,宛如滴血。
他一连说了三个字,一字一顿:“好、好、好。”
他没有再问话,只是沉默。
良久,魏天宣松开紧握珠串的手,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
他沉声开口,唤的人却不是她:“罗洪。”
一直守在殿内,却仿佛一道影子,毫无存在感的罗洪立即应了声,快步来到皇帝面前。
“朕乏了。”魏天宣说,“你送越都事离宫吧。”
罗洪:“嗻。”
越颐宁心领神会,她起身,对着陷入无尽思量的帝王深深一揖,动作恭敬:“微臣告退。”
宫城凛然矗立,严光回旋。漫天的白雪乘着寒风拂来,碎碎堕琼芳。
罗洪将越颐宁送出宫门,又沿路折返回去,才到御书房门前,便见魏天宣只着单袍立于廊下,一身明黄,手腕间一点朱红,立在无边雪色里,鲜明夺目,却又暮气沉沉。
罗洪立即快步上前,命小太监去屋内取来裘衣,又低眉垂眼来到魏天宣身后:“陛下,天寒地冻,您得多注意身子才是。”
皇帝没有应他的话。
“罗洪。”
罗洪没有抬头,也没有答话,这名老太监兴许是这世上还活着的人里,最了解这位已近迟暮的帝皇的人了。他知道,魏天宣不需要他的应答,这唤他的一声只是开始,皇帝还有话没说完。
“你方才都听见了吧。”魏天宣的声音苍老,仿佛喃喃自语般说道,“.........你说,华儿她,是不是很像皇后?”
罗洪静默片刻,答:“回陛下,长公主殿下是皇后所出,女儿肖似其母,理所应当。”
魏天宣背对着他,声音久远得像是天顶落下来的雪:“你明明知道,朕说的不是这个。”
罗洪没再开口,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一主一仆,便如此站在廊下,听了半日雪落。
他当然知道皇帝问的不是二者的容貌,因为只要是有眼睛的人看了,都会发现长大后的魏宜华与年轻时的皇后生得一模一样。罗洪还知道,这也是有时皇帝既想见到魏宜华,又刻意不召见她的原因。
故人已逝,皇帝思念皇后,可睹物思人,莫过于饮鸩止渴。
罗洪还记得,昨日的魏宜华也是坐在越颐宁所坐的位置上,面对魏天宣的一次次询问,她毫无犹豫,句句斩钉截铁,坚定、清晰、有力。
罗洪侍立殿中,不能直视天颜,可他几乎能从回荡在殿宇内的清脆声音里,听见她昭然若揭的野心。
身为帝皇,会猜忌野心勃勃的皇嗣,是为常理。可魏宜华因为身上带着已逝之人的影子,连对天子的冒犯都会被视作一种安慰。
女子不可为帝是祖宗之法。但在罗洪眼中,魏宜华的女儿身反而是她的黄金甲,令她无坚不摧,无可匹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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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皇后是个很了不起的女子,不过说到她要等到很后面了(为什么重要的剧情都排那么后呃呃呃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