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旧忆(第5/6页)
魏宜华怔了怔:“她在屋里?那她为何不开门见客?”
洒扫童子反倒笑了:“贵人见怪了,秋尊者是何许人也,岂是谁来拜访都能见到的?我听说秋尊者今日并没有约见客人,想来这位候在门外的大人也是一时兴起,秋尊者将人拒之门外,也是情理之中。”
说的也是,尊者地位高崇,自然不是谁都能见到的。
可越颐宁是秋无竺的徒弟。
显然,连这些时常待在观内的洒扫童子都不知道,秋无竺有一个即将做国师的好徒弟。
魏宜华心中掀起一抹快意,她终于见到无所不能的越颐宁吃瘪了一次。
但随即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酸涩和苦闷,如同一道道细密针脚,落满心间。
魏宜华远远地望着越颐宁的背影。她站在满地金黄里,风一吹,银杏雨便落了她满头。
她莫名想要走上去,扳过她的肩膀,看看她现在是一副怎样的神情。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越颐宁无父无母,只有秋无竺这么一个能称得上是亲人的师父了。她将要位居国师,登门拜访立于门前,她的师父却连见都不愿见她,她如今该是什么样的心情?落寞?孤寂?悲伤?还是和平常一样的温和安静?她太想知道了,这种冲动强烈到她自己都觉得奇怪,简直匪夷所思。
但魏宜华立在原地,没有向前一步。
看了许久,长公主才转身,她扶上侍女的手臂,低声道:“走吧。”
侍女陪着她在天观内四处走,她们拐过几道石台木廊,来到了济善堂。越颐宁所言非虚,木台上果真摆满了一碗碗百合羹,白玉净色的花瓣缀在碧绿清羹间,用木碗装盛着。
魏宜华慢慢走过,素月扶着她的手腕,却见长公主殿下忽然停下脚步,不再向前。
“素月。”她说,“替我取一碗百合羹过来。”
“我想尝尝。”
素月心下惊异,却也立即应声道:“是。”
魏宜华坐在蒲团上,等素月将百合羹取来,摆在她面前。她握着粗制滥造的木勺,将一口花羹送入唇间。
她嚼了几口,咽下去,突然有了一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该死的越颐宁,竟然又骗了她。
这百合羹一点也不好吃。
木勺搁下,魏宜华也从梦中醒来。百合独有的清苦香气仿佛还萦绕在她的唇舌间,浓郁滞涩,令她耿耿于怀。
她都快忘了,她们也有过离得那么远的日子,也曾是宿敌。她对她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恨,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她总无法坦然面对她,她怨恨的不是她,而是被她影响至深的自己。
敌人去掉一笔,便是故人。
她是她的故人。
畴昔岁月年华,悠长叹惋,尽付万古尘。
素月恰好在殿内替换熏香,见床榻间有了动静,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迎了过去,“殿下醒了?”
“奴婢这就叫人来给您更衣洗漱——”
魏宜华从床幔间坐起,看着隔了一层薄纸的日光,猜测着现在是什么时辰。
“素月。”魏宜华开口,晨起的声音干涩沙哑,“我睡了很久吗?”
“没有很久,奴婢知道殿下昨日睡得晚,想让您多睡会儿,但您还是起得这么早。”素月满眼心疼,“殿下,越是这种时候,您越是要保重身体才行。”
道理魏宜华都懂,但她就是克制不住内心的惶然。
她启唇道:“青淮那边有消息来了吗?”
素月在心中轻叹一声,长公主殿下近日每天起床,一开口总是这句话。
“没有。”
魏宜华垂眸,“是么。”
素月于心不忍,正想说两句什么,廊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什么人在奔跑,一路跌撞着来到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