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妒火(第2/5页)
如果铅从去年才开始掺入铜钱,那么铸币厂烟雾颜色的变化也能够解释了,便是因为熔铸的材料配比转变太大,铅加速了铜溶,更多的铜绿析出,又恰好被多年以来竖立的铜镜墙反射,这才有了绿鬼的传闻。
嘉和年以来,铸币贪腐问题从未发生过,但在历朝历代中这种案件不在少数。毕竟四成铅料进去,就能换出来四成贵铜,这些铜料被秘密销往南北各地,这些百姓缴纳的税钱就这样掉进了贪官的口袋里。这是无本万利的买卖,手里握着这样的权力,又日日面对着唾手可得的利益,谁都会心动。
至此,绿鬼案的真相已经明了。
符瑶听完越颐宁的分析,大为震撼:“竟然......竟然都是这铜钱害的吗!?”
“可、可若是铅中毒,大夫应当很容易看出来才对,为什么死了这么多孩子也没有人发现原因——”
一旁安静听着的江海容突然出声道:“因为这里是肃阳。”
“肃阳的大夫,早在一年前就全都成了官府的伥鬼。”
越颐宁不再盘弄手里的铜钱,纤长的睫羽抬起望向她。
江海容的手藏在一双月袖中,正在难以自抑地抖。她脑袋低垂,看不清神色,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没有人会说真话。因为说真话的人要么走了,要么死了。”
江海容记得,得知师父的死讯时,她也是像现在这样,双手发抖地站在这一处大堂里。她不知道为什么师父只是被官府留了几日,就会突然死在牢狱中,她只能木然地听着官衙的人敷衍应付她,告诉她等尸体收殓完毕,会给她一个交待。
师父离开她的时候还笑着说,她没过多久就会回来的。结果她真的回到江海容身边了,却是以一盒骨灰的形式。
她师父说,她是天下第一的草野神医,那帮人不会傻到让她随便死在牢里。
但她确实死了。
江海容也知道,是谁害死了她。
“一年前,关于行医的律法刚颁布,师父她就很反对,她说这样一来,一是百姓看病的医药费会成倍上升,二是医馆里的大夫都会受控于官府。毕竟得不到官府的准印,就无法在肃阳行医,而准印的批示没有统一标准,只看人情不看能力。长此以往,只会导致大夫都必须巴结官员才能得到活路,后患无穷。”
江持音是个了不起的大夫,她医术高明,看病却只收很少的诊金,时不时就送街坊邻居一些药材。她在肃阳乡亲里有很高的声望,所以才敢为民发声。
只是她们都低估了金氏的肆无忌惮。
“越大人,”江海容忍不住抽咽,艰难开口说,“我真的尝试过去救那些孩子,好多好多人,我都救过,也和他们的亲人说过是铅中毒,但是没有人,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是真的,他们都说我是骗子,是来骗他们钱的,说我年纪轻轻,说的话能有几两重,说我比不上那些坐在医馆里白发苍苍的老大夫.......”
她想大声地反驳他们,他们错了,年龄才不是衡量医术高低的标准。她的师父江持音才三十多岁,但是那些在医馆里尸位素餐的老头们没有一个比得上她。而她江海容,是她唯一的徒弟,她不会看错,也不会骗人,更不比任何人差。
可那只是江海容的幻想。现实里的她只会手脚冰凉地站着,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她是个懦弱的人,并不如师父那样勇敢热忱。师父走后,她连死讯都不敢对外宣扬便搬走了,如梁父梁母所说,她离开肃阳时极为匆忙,因为她太害怕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不再为人看病,她住在离肃阳不远的小镇子里,以采药草为生。